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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犯错的大族很无辜,因此对待这些人要有别的方法。”
“先打掉一批违法乱纪的,田产充公;而后清掉一批有问题的,要想好好活命,就拿田产来换;再来便是试点,不能一刀切,那就从小地方开始,以华州为模板,逐渐将土地新政推行全国。”
要想百姓有好日子过,土地改革势在必行。
可不管哪个阶层,都有好有坏,一刀切只会寒了人心。
那就慢慢来,让别的地区先打样,那些人自然也就知道朝廷最终想要什么。
但凡有脑子的都会想办法,那时候便是她和他们谈条件的时机。
郑珣捻佛珠的手指停了。
许久,他缓缓起身,跪倒在周文渊身侧。
“陛下,”他声音沙哑,像用尽了毕生气力,“臣……请领江南清田使一职。”
许云归看着他。
郑珣叩首,额头触及青砖,“臣老了,这辈子读圣贤书,只读懂了‘君君臣臣’,没读懂‘民为贵’,请陛下给臣一个赎罪的机会!”
许云归看着他满头白发。
良久。
“准。”
郑珣领命归列。
周文渊还跪在原处,欲言又止。
许云归看他一眼,“周尚书还有话?”
周文渊攥紧笏板,终于还是开口。
“陛下,匠籍一事……匠人世代为匠,一旦脱籍,便与庶民无异,若无约束,恐生事端……”
许云归挑眉,“为何要约束他们?”
周文渊一愣。
许云归靠在椅背上,语气淡然,“周尚书,你可知你身上这件朝服,是谁织的?”
周文渊低头。
绛色朝服,云纹暗绣,是尚衣局出品。
“织工姓孙,祖上三代都是匠籍。他七岁学织,十二岁入局,三十年来没离开过织机。”许云归看着他,“华州军入京,他拦在宫门口,送了朕一匹锦。”
“朕问他叫什么,他说师父只喊他孙四,也有喊他孙巧手的。”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响。
“周尚书,”许云归声音轻了下来,“你怕匠人脱籍生事,但朕只怕,这天下还有千万个‘孙四’,到死都没有正经名字。”
匠籍是没有正经户籍的,也就没有官方的大名,只有一个代号。
许云归的几个姐夫曾经去做学徒,哪怕手艺精湛也没有单干,就是因为不想入匠籍。
周文渊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一天的朝议,散在午时钟声里。
十五条新政,悉数通过。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反对,没有剑拔弩张的廷争。
旧臣们沉默地跪、沉默地听、沉默地叩首。
不是真的心服,是那些站在御座旁的人——顾无咎、秦铁山、蒋铮、莫三、杨老将军……
他们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刀在鞘中,未出。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刀是为谁而佩。
特殊时期,许云归允许顾无咎等少数武将面圣不必卸掉兵器。
散朝后,许云归独留顾无咎。
勤政殿偏阁,只点了一盏灯。
她坐在窗边,手里捧着已凉的参汤,望着庭中那株新移的海棠。
顾无咎站在三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