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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珣领了江南清田使,”许云归忽然开口,“他八十了,此去江南,舟车劳顿……”
“他会做好。”顾无咎道。
许云归侧头看他。
“他迂了一辈子,临老想明白一件事。”顾无咎声音平淡,“这种人,比那些从一开始就‘明白’的人,更靠得住。”
许云归怔了怔,随即笑了,“顾大哥看人的眼光我信得过。”
顾无咎没接话。
沉默片刻,许云归又道:“匠籍废了,接下来是工坊司。七姐夫那边人手不够,我想从军中调一批懂器械的……”
“臣去办。”顾无咎立刻道。
“户部清查隐田,三姐一个人扛不住,得找个懂地方吏治的帮她……”
“臣找人物色人选。”
“还有女学……”
“臣……”
许云归放下参汤,看着顾无咎。
“顾大哥。”
“臣在。”
许云归忽然笑了。
不是从前那种淡淡的笑意,是真的、从眼里溢出来的笑。
“顾大哥,”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不是草台班子,这些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顾无咎没抬头。
他能看见她玄色常服的下摆,素白履边,不知何时沾了灰。
他想蹲下去,替她擦干净。
但他没有。
顾无咎回道:“臣明白。”
“那你……”许云归扬眉。
“但臣只想做这些。”顾无咎抬眸,直视她。
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惊涛骇浪,没有炽热汹涌,只有一片沉静的、深不见底的海。
“陛下有陛下要做的事,”他一字一句,“臣也有臣要做的事。”
许云归看着他的眼睛。
良久才开口,“……好。”
她转身,走回窗边。
庭中海棠正盛,绯红如霞。
身份变了,有些人也终究会变,忠诚之外总还会掺杂点别的。
窗外鸟雀啁啾。
许云归背对着他,声音平静,“顾大哥,你去吧。”
顾无咎抱拳,“臣告退。”
他退出偏阁,阖上门。
门扉闭合的瞬间,他停了半步,没有回头,而后大步离去。
她不需要知道他的情思,只需要知道他是她手中最好用的刀。
……
三日后,《开元新政》十五条,以布告形式张挂于京城九门。
当日,礼部衙门外排起长队——不是告状的百姓,是来问“女子恩科”章程的妇人。
有布衣荆钗的农妇,攥着女儿的手,踮脚往里张望。
有绸衫罗裙的闺秀,让丫鬟举着伞遮阳,自己仰头辨认告示上的小字。
还有满头银发的老妪,拄着拐杖,在人群中颤巍巍站了半个时辰。
旁人问她来做什么。
她咧着掉了两颗门牙的嘴傻笑,“不做什么,就是想看看,看看这世道,变成啥样了。”
工部衙门的门槛,在同日被踏破了三块。
曾大力嗓子已经哑了,还在对着图纸比划,“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新式水车的轴承,要用铸铁,不是熟铁!熟铁软,用不过三个月……”
匠人们围着那张大桌案,黑压压挤了半个厅堂。
有人还穿着针工局的短褐,指甲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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