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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又亮起来。
边疆哨所,背景板上的拼接缝消失了,灯光打得刚好,不亮不暗,像是黄昏。
方芳穿着一身旧军装,站在哨所前面,手里抱着一部老式电台。
第一句台词。
“边疆的风真大啊。”
没有喊,没有煽情,就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剧场里安静了。
陆晚晚站在侧台,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幕布。
后面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她记得方芳在第三场背着电台跑的时候,台下有人吸鼻子,记得第五场女主角在暴风雪里守着信号的时候,观众席一点声音都没有,连翻节目单的声音都消失了。
记得倒数第二场,女主角对着镜子照辫子的时候,有人笑了,那种笑不是嘲笑,是会心的、温暖的笑。
然后是最后一场,十年后。
方芳穿着便装走上台,没有军装,没有电台,只有一个人,站在边疆的风里。
她说:“十年了,风还是一样的风。”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她说:“十八岁的时候,我觉得这风能把人刮跑,二十八岁的时候,我知道,这风刮不跑我了。”
剧场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方芳说完最后一句台词,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慢慢暗下去。
黑暗里,不知道谁第一个开始鼓掌。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中间到两边,整个剧场被掌声淹没了。
陆晚晚站在侧台,幕布被她攥得发皱。
她没有哭,但眼眶是热的。
陈敏站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
散场后,陆晚晚在后台帮演员们卸妆。
方芳脸上的妆还没卸干净,就被几个省里的演员围住了,七嘴八舌地问:“你这个本子谁写的?”“写得真好!”“最后那场戏我看哭了,真的哭了。”
方芳一边应付一边往陆晚晚这边看,眼神里全是得意,像是在说“你看到了吗,成了”。
陆晚晚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低头继续收拾道具。
她把那部旧电台装进箱子里,把背景板上的螺丝拧紧,把方芳换下来的军装叠好。
这些都是她的活,不是编剧该干的活,但她想干。
“陆编剧。”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晚晚转过身。
顾深站在后台的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刚从单位赶过来的。
他的大衣领子竖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被外面的冷空气冻得微微发红。
陆晚晚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顾深走进来,站在她面前。
“下午有会,开完就过来了,”他说。
陆晚晚看着他。
从京市到省城,坐火车要四个多小时,下午开完会,赶过来,那就是说他会议一结束就往火车站跑,到了省城又往剧场赶。
“你看了吗?”她问。
顾深沉默了一秒。
“看了,”他说,“从侧台看的。”
陆晚晚又是一愣。
侧台不是观众席,一般人不让进,顾深能进去,要么是跟剧场的人说了,要么是,他到的比开场早,早到能找到一个连票都不需要的位置。
“你几点到的?”她问。
顾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块手绢。
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的,边角绣着一朵小花。
“擦擦,”他说。
陆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的手上全是灰,脸上估计也好不到哪去,眼眶还是热的,鼻头大概也红了。
她接过手绢,没有擦脸,而是攥在手心里。
“你怎么知道要带手绢?”她问。
顾深看了她一眼,“因为你的那个结局,”他说,“我在侧台听了,也需要。”
陆晚晚愣在原地,顾深那个冷面阎王,那个恨不得早点跟她离婚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当着后台来来往往的人,说他在侧台听了她的结局,也需要手绢。
后台嘈杂的声音像是在这一刻被抽走了,陆晚晚攥着手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顾深先开了口,“饭吃了没有?”
“没有。”
“我也没吃,”他说,“走吧,剧场对面有个面馆。”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跟不跟?”
陆晚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手绢,看着他的背影,她应该说不跟的。
她应该收拾道具、装箱子、跟陈敏回招待所。
她应该记住这个男人是要跟她离婚的。
但她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