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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对面的面馆不大,晚上九点多,店里只剩下了两三桌客人,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阿姨,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到门响才睁开眼。
“两位吃点什么?”
顾深看了陆晚晚一眼:“你点。”
陆晚晚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菜单,木板上用红漆写着字,有些已经模糊了,“两碗阳春面,加个荷包蛋。”
“好嘞。”胖阿姨转身进了后厨。
面馆里很安静,只有后厨传来的炒菜声和隔壁桌客人偶尔的低语,陆晚晚和顾深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擦得锃亮的木头桌子。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这种沉默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在院子里吃饭,那种沉默是两个人都不想搭理对方,各吃各的,吃完各忙各的,今天的沉默不一样,像是有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开头。
面先端上来了,两碗清汤阳春面,上面各卧着一个荷包蛋,葱花撒得不多不少,热气直往上冒。
陆晚晚低头吃面,她确实饿了,从下午彩排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过,面条入口,汤头鲜,面也筋道,荷包蛋的蛋黄还是溏心的,一咬就流出来。
她吃得也专注,忘了对面坐着谁,顾深也在吃,吃得不快不慢,跟在家里一样,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你吃面的时候,不抬头。”陆晚晚嘴里还有面条,含糊地“嗯”了一声。
“写东西的时候也不抬头,”顾深又说,“上次你在书房写剧本,我在门口站了快一分钟,你都没发现。”
陆晚晚咽下面条,抬起头:“你站在门口看我干什么?”
顾深没有回答,低头继续吃面。
陆晚晚看着他的发旋,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会说一些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的话,说完了又自己缩回去,像一只伸出爪子试探一下又缩回去的猫。
“顾深,”她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你今天为什么来省城?”她问。
这个问题她刚才在后台问过,他没回答,现在她再问一遍。
顾深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我说了,下午开完会就过来了。”
“开完会你可以回家,”陆晚晚说,“从京市到省城,来回火车票要三块钱,加上面钱,这一趟至少五块,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顾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不是意外她会算账,是意外她会这样直接地说出来。
“五块钱不算什么,”他说。
“那你图什么?”陆晚晚追问。
面馆里安静了几秒,隔壁桌的客人已经走了,胖阿姨又靠着柜台打起了瞌睡,电视里放着不知道什么节目,声音开得很小。
顾深把筷子放在碗上,正对着她。
“图看你写的戏,在台上是什么样子。”
陆晚晚愣住了,她想过很多种回答,“正好出差”、“顺路”、“同事拉我来的”,她甚至想过他会沉默到底,什么都不说。
但他说的是,图看你写的戏,在台上是什么样子。
“你在台上是写字的,”顾深的声音不大,像是怕被隔壁桌听到,虽然隔壁已经没人了,“我想知道,你写的那些字,到了台上,还能不能站得住。”
陆晚晚没有说话。
“你的本子在纸上,我看过,”顾深说,“写得确实好,但纸上好不算好,台上好才算,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在纸上写的那些话,到了台上,还是不是那个劲儿。”
陆晚晚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这个人懂她说的“劲儿”。
她上辈子写剧本,最怕的就是纸上写得好好的,一排练就塌,台词念出来不是那个味儿,人物站在台上不是那个人,她花了很多年才学会,剧本不是写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在台上长出来的。
顾深说的“到了台上还能不能站得住”,就是她上辈子最在意的事。
“结果呢?”她问,“站住了没有?”
顾深看着她,目光很认真。“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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