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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站得很稳。”
陆晚晚低下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面,她不想让他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面已经有点凉了,但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嚼很久,像是在品什么比面条更重要的东西。
吃完面,两个人走出面馆,夜风比傍晚更冷了,陆晚晚出门的时候忘了带外套,只穿了一件薄毛衣,风一吹,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顾深走在前面两步,忽然停下来,把大衣脱了,搭在她肩上。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用不着商量的事,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一点烟草气。
“不用,”陆晚晚要往下拿。“穿着,”顾深说,语气和他说“不用急着搬出去”时一模一样,不冷也不热,就是不容商量,“感冒了影响写剧本。”
陆晚晚张了张嘴,想说“你感冒了影响搞科研”,但觉得太像在跟他斗嘴,忍住了。
她把大衣拢了拢,跟在他后面走。
剧场到招待所走路大概十分钟,要穿过一条小巷子和一个十字路口,这个点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是两条不肯碰到一块的线。
走到招待所门口,陆晚晚停下来,把大衣脱下来还给他。
“到了,你回吧,火车站的末班车是十点半,你走过去还来得及。”
顾深接过衣服,没有穿上,搭在臂弯里。
“我今晚不回去,”他说,“住旁边的招待所,明天一早走。”
陆晚晚愣了一下。旁边的招待所她知道,条件比她们住的那个还差,没有独立卫生间,一层楼共用一个水房。
“你订好房间了?”
“嗯。”
陆晚晚看着他,她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什么,但她在想一个问题,他是什么时候决定今晚不回去的?是来之前就决定了,还是刚才吃面的时候临时改的主意?
“行,”她说,“那我上去了。明天还要早起拆台。”
她转身往招待所里走,走了两步,身后传来顾深的声音。
“陆晚晚。”
她停下来,回头。
他站在路灯下,大衣搭在臂弯里,影子在脚下缩成小小一团。
“今天的戏,”他说,“很好看。”
他说的是“戏很好看”,不是“你很好看”。
陆晚晚不知道哪个更好,她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走廊的窗户边,她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顾深还站在路灯下,正在点烟,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只是一瞬,然后就被烟雾遮住了。
她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房间里,陈敏已经躺下了,但没睡着。
听到陆晚晚进来,她翻了个身,从下铺探出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跟谁吃的饭?”
陆晚晚把鞋子脱了,爬上上铺。
“一个……认识的人。”
陈敏“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了一句:“晚晚,你今天晚上在侧台站着的时候,有个人来找你。”
陆晚晚正在铺被子,手停了。
“什么人?”
“一个男的,穿灰色大衣,个子挺高,长得不错,”陈敏说,“他问我你是不是在这里,我说在,他就站在侧台后面看了整场,中间有一段,你那个女主角背着电台跑的时候,我看到他在揉眼睛。”
陆晚晚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没有说话。
“这人谁啊?”陈敏问。
沉默了几秒。
“我丈夫,”陆晚晚说。
陈敏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啊”了一声。
“就是……你要离婚的那个?”
“嗯。”
又沉默了一会儿,陈敏没有再问,翻了个身,很快打起了鼾。
陆晚晚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
她想起顾深在面馆说的话,“我想知道,你写的那些字,到了台上,还能不能站得住。”
他还说,“站住了,站得很稳。”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耳朵边上。
不该想的事,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