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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有人看到了吗?
下午两点,装完车,陆晚晚跟着大部队坐火车回京市。
一路上车厢里很热闹,方芳带头唱歌,从《我的祖国》唱到《九九艳阳天》,唱到嗓子都哑了。
舞美组的小伙子们用扳手在车厢地板上打拍子,列车员过来敲了三次门,每次都说不许敲了,但每次走了之后又继续敲。
陆晚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初冬的北方大地,灰黄灰黄的,树上的叶子差不多掉光了,偶尔能看到几个农民在地里收最后一批白菜。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五分钟。
陆晚晚隔着车窗,看到站台上有两个老人,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穿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提着一兜子东西,大概是去看儿女的。
老太太把围巾解下来给老头围上,老头说不要,老太太不听,硬给围上了。
很寻常的一幕。
但陆晚晚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火车开了,两个老人的身影被甩在后面,变成一个灰扑扑的小点,最后消失在田野的尽头。
她忽然想起顾深昨晚把大衣搭在她肩上的样子。
也是那样,不商量,不容拒绝。
她闭上眼,靠在车窗上,随着火车晃荡。
傍晚六点,火车到站。
陆晚晚从车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卖烤红薯的老头在路灯下支着摊子,热气从铁皮炉子里冒出来,甜丝丝的。
她站在广场上,正要找去大院的公共汽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晚晚。”
她转过身。
顾深站在广场的台阶上,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昨晚脱给她穿的那件,手里没有公文包,也没有行李,像是专门来接站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陆晚晚问。
“陈组长打了电话到所里,”顾深说,“她说你们傍晚到,让我转告你家里人。”
陆晚晚愣了一下。
陈敏打的电话,打到了顾深单位?她怎么知道顾深的电话?
她忽然想起昨晚陈敏问她“这人谁啊”的时候,她说“我丈夫”,陈敏当时没说什么,但显然记住了,而且自作主张地联系了顾深。
陆晚晚在心里给陈敏记了一笔。
“走吧,”顾深说,转身往车站外面走。
陆晚晚提着包跟在后面。
包不算重,但提了一路,手有点酸,她换了一只手,加快了脚步。
顾深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伸出手。
“包给我。”
“不用。”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第二遍,直接伸手把包从她手里拿了过去。
动作很自然,就像昨天把大衣搭在她肩上一样。
陆晚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把她的包挎在自己肩上,那画面有点滑稽,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眉眼冷峻的男人,肩上挎着一个碎花布包,像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走啊,”顾深回头看她。
陆晚晚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在车站广场上,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广场上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次不是一前一后,而是并排的。
“听说你拿了创作一等奖,”顾深边走边说。
“嗯。”
“周团长怎么说?”
“让我回去去他办公室。”
顾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走到公共汽车站,等车的人不多,陆晚晚在站牌下站定,顾深站在她旁边,包还挎在他肩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陆晚晚忽然开口:“顾深。”
“嗯。”
“你昨天说,你想看我写的字到了台上能不能站得住。”
顾深侧头看她。
“站住了,”陆晚晚说,“不仅站住了,还拿了一等奖。”
顾深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说出来的话还是硬邦邦的。
“我知道,”他说,“我在侧台听到了观众的掌声,那个掌声不是给台上演员的,是给你这个没上台的人的。”
陆晚晚攥了攥手指。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太客气了,说你怎么知道?太假了,他当然知道。
车来了,顾深先上车,给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包放在她脚边,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车子发动,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陆晚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绷了太久,忽然可以松一口气的累。
她的头慢慢地歪向一边,靠在了顾深的肩膀上。
她没有睡着,但她没有把脑袋移开。
顾深也没有动。
车子晃荡着往前开,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后排一个打瞌睡的大爷偶尔发出的鼾声。
过了大概三站路,陆晚晚听到顾深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陆晚晚,你拿奖了。你不是一个人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