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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新剧本的事,省里让我写。”
顾深在她对面坐下。
“嗯,听说了。”
“那个故事讲的是海军家庭,两代人的坚守,里面有一对夫妻,丈夫在海上,妻子在岸上,他们一年见不了几次面,写信要等两个月,但这个婚姻,他们过了二十年。”
顾深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陆晚晚握着碗,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
“我想说,我以前觉得婚姻就是一张纸,签了字就有了,撕了就没了,但那个故事让我觉得,不是的,婚姻不是纸,是二十年里每一封等两个月的信,是每一次站在码头上的目送,是每一碗放在门口怕凉了的粥。”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每天给我留粥,我每天都在喝,我没有说过谢谢,也没有说过别的,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看到了。”
顾深没有说话。
“我没有答应撤回离婚协议,也没有拒绝,我说我再想想,是因为这件事我需要想清楚,我不能因为你对我好了几天,就忘了你之前对我冷了大半年,但我也不会因为你之前对我冷了大半年,就假装没看到你现在的改变。”
她停了一下,“所以,再给我一点时间。”
顾深看着她,过了几秒,点了点头,“粥凉了,”他说,“趁热喝。”
陆晚晚低下头,继续喝粥,南瓜粥已经不那么烫了,但甜味还在。
周日,陆晚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写出了海军新剧本的第一版大纲。
她给这个本子暂定了一个名字,《海岸线》。
故事的主线是一个海军家庭两代人的命运,父亲是一名海军军官,常年驻守在东南沿海的某个小岛上,母亲在岸上拉扯两个孩子长大,每年只有一次探亲的机会,儿子长大后也参了军,去了父亲曾经驻守的那个岛,母亲送儿子上船的那天,站在码头上,看着船慢慢离港,忽然想起了二十年前送丈夫的情景。
大纲写了六页纸,从六十年代写到八十年代,跨越二十年,陆晚晚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靠在椅背上,手酸得抬不起来,但心里是满的。
这个本子,比《无悔的年华》更难写。
《无悔的年华》是一个人跑五公里的故事,是向外的、激烈的、充满爆发力的。
《海岸线》是一个人等二十年的故事,是向内的、平静的、需要极强的情感控制力的。
但她想写。
因为这个故事里有一种东西,是她上辈子从来不相信、但这辈子开始慢慢相信的,那就是,有些人愿意用很长很长的时间,等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比如一碗粥。
比如一封等两个月的信。
比如一个人在码头上的背影。
陆晚晚把大纲装进牛皮纸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了三个字:海岸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深秋的夜空很干净,星星比平时亮,她站在梧桐树下,仰头看了很久。
她想起顾深昨天说的,先做每天能见到的人。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也许够用了。
不是一辈子,不是永远,不是任何宏大的承诺。
就是每天能见到。
在今天这个时代,在这个连一封信都要等两个月的时代,每天能见到这四个字,已经是一种奢侈了。
陆晚晚低下头,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回屋,关了灯,躺下。
明天早上,门口还会有一碗粥。
她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