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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一早,陆晚晚坐火车去了省城。
陈敏给她订的是早上七点的票,到省城九点半,十点开会,时间刚好,陆晚晚在火车上把《海岸线》的大纲翻出来又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字,然后靠在车窗上看外面掠过的田野。
初冬的田野光秃秃的,偶尔能看到几个大棚和零零散散的村庄,她想起上次来省城是参加汇演,那次顾深追来了,站在侧台听完了整场戏,然后带她去吃了面。
这次来省城,是开创作会,顾深没有来,走之前他在门口放了一碗粥和一张纸条,早去早回,粥在锅里,早去早回,这四个字,比任何话都让她觉得安心。
省文工团在城西,一栋灰色的四层楼,比京市的团大了不少,门口停着好几辆小轿车,院子里人来人往,看起来气派多了。
陆晚晚找到创作组的办公室,推门进去,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桌边抽烟。
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嘴角往下撇着,给人一种不好惹的印象,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
“你是陆晚晚?”男人没站起来,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
“林老师好,我是陆晚晚。”
林国栋“嗯”了一声,把烟掐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先看看你的大纲。”
陆晚晚把《海岸线》的大纲递过去,林国栋接过去,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他翻得很快,快到陆晚晚觉得他根本没在看。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了。
“这一段,母亲站在码头上,看着船慢慢离港,船越来越远,她的影子越来越长,这是你写的?”
“是。”
林国栋摘下老花镜,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影子能越来越长?”
陆晚晚知道他在挑什么,下午的影子确实是越来越长的,但码头的朝向不对的话,这个描述就不成立。
“我查过那个码头的照片,是朝西的,下午的船离港,太阳在身后,影子会投在海面上,随着船远去,人的影子在海面上确实会越来越长。”
林国栋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查了码头的照片?”
“查了,海军那边给的资料里有。”
林国栋把大纲放下,靠在椅背上,又点了一根烟。
“你这个本子,写的是海军家庭,你见过真正的军嫂吗?”
“见过照片,读过她们写的信。”
“照片是静止的,信是半个月前写的,”林国栋的语气不客气,“你一个没结过婚的小姑娘,写人家二十年的婚姻,你凭什么?”
陆晚晚没有被这句话激怒。
“林老师,我没结过婚,但我见过等待,等待不需要结过婚才能写。”
林国栋抽了一口烟,没说话。
“《无悔的年华》写的是边疆女兵,我也没当过兵,但我去了通信连,住了三天,跟女兵们聊过,写作这件事,靠的不是亲身经历,是共情,你能站到那个人心里去,就能写那个人。”
林国栋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你觉得自己能站到一个等丈夫二十年的女人心里去?”
“我试过了,”陆晚晚说,“我写母亲那场戏的时候,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了一整天,写到最后一段,她自己哭了,不是我想让她哭的,是她自己哭的,林老师,如果一个人物能让你在写她的时候哭出来,那你已经站到她心里去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林国栋把烟掐灭,翻开大纲,又看了几页。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陆晚晚意外的事。
他把大纲放下,伸出手。
“陆晚晚同志,刚才说话不好听,别往心里去,这个本子,我接了,咱们合作。”
陆晚晚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不像一个文人的手。
“林老师,我没往心里去。”
林国栋松开手,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这是我之前毙掉的那几个本子,你看看,不是人家写得不好,是不对,写海军,不能写成陆地,海上的日子是另一种日子,潮汐、风浪、孤独、等待,你得先让读者闻到海腥味,他们才会相信你写的是海。”
陆晚晚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
“林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毙掉那几个本子的时候,打电话跟作者说你写的这是什么玩意儿,是真的这么觉得,还是故意说重话?”
林国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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