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页
从省城回来后,陆晚晚整个人扎进了《海岸线》的资料堆里。
林国栋说的那句话,你要写她把怨言咽下去的那个瞬间,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开始重新写母亲那条线,第一版写了三千字,不满意,撕了,第二版写了四千字,还是不对,又撕了,第三版写到一半,她停下来,盯着稿纸上的字,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军嫂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看过照片,读过家书,听过孙顾问说他老伴等了二十二年,但这些都是二手的东西,她站在岸上,隔着纸和文字去看海,看到的永远是水面上的波光,看不到水底下的暗流。
周三下午,她找到了周团长。
“周团长,我想去一趟东南沿海。”
周团长正在看文件,闻言抬起头,摘下老花镜:“去干什么?”
“采访军嫂,孙顾问说他老伴等了他二十二年,我想去见见她,还有一些其他的军嫂,我想听听她们的故事。”
周团长沉默了几秒,把老花镜放在桌上。
“你那个本子,省里催得紧吗?”
“不算紧,林老师说年底之前拿出初稿就行,现在才十一月,还有时间。”
周团长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去多久?”
“一周。”
周团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他“嗯”了两声,挂了。
“海军那边有个老战友,我帮你打个招呼,你去的时候找他,他能给你安排。”
陆晚晚心里一热:“谢谢周团长。”
“别谢我,”周团长重新戴上老花镜,“本子写好了,比谢我管用,写不好,回来我扣你工资。”
陆晚晚笑了:“写不好不用您扣,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回来。”
出发前一天晚上,陆晚晚在书房里收拾行李。
衣服不多,两件换洗的,一件厚外套,一条围巾,一双布鞋,笔记本带了两本,笔带了三支,怕路上断了墨没处买。
顾深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往布兜里塞东西。
“去几天?”他问。
“一周,快的话五天。”
“去哪?”
“东南沿海,海军基地那边。”
顾深沉默了一秒,走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小铁盒,银白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印着一艘船的图案。
“这是什么?”陆晚晚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压缩饼干,还有一小包红糖。
“压缩饼干顶饿,红糖泡水暖身子,”顾深说,“那边的冬天湿冷,你在屋里待着不觉得,出去海边风大,吹久了容易生病。”
陆晚晚握着铁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昨天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你昨天吃饭的时候说的。”
陆晚晚愣了一下,她想起来了,昨天晚饭的时候,她确实提了一句“周团长批了,下周去东南沿海”,她以为他在专心吃饭没听,原来他不仅听了,还记住了,还专门去买了这个铁盒。
“顾深,”她说。
“嗯。”
“你不用每次都这样。”
“哪样?”
“就是……”她想了想,“就是我一说要出门,你就给我准备东西,上次去省城,你给我塞了一条围巾,这次又塞压缩饼干和红糖。”
顾深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出门不带这些东西,我不准备,你就硬扛。”
陆晚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说的是事实,她确实是这样的人,出门只带笔记本和笔,别的什么都不带,冷了就缩着,饿了就忍着,渴了就找水龙头,她总觉得这些事不重要,不值得花时间准备。
但在顾深眼里,这些事重要。
“东西我收下了,”陆晚晚把铁盒放进布兜里,“谢谢。”
顾深“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陆晚晚。”
“嗯。”
“到了那边,给团里打个电话报平安,”他顿了一下,“打给我也行。”
陆晚晚看着他站在书房门口的背影,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
“顾深,你以前也觉得这些事重要吗?”
顾深没有回头,但停了几秒。
“以前不知道这些事存在。”
他说完就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是隔壁房间关门的声音。
陆晚晚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小铁盒。
以前不知道这些事存在,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关心过一个人出门会不会冷、会不会饿、会不会渴,他是从她这里开始,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替别人准备东西这件事。
她低下头,看着铁盒上那艘船的图案。
船很小,铁盒很轻,但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周五早上,陆晚晚坐上了去东南沿海的火车。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她去过大大小小无数个城市,但没有一次是为了采访去的,以前她写剧本,资料全靠二手,看书、看报、看电影,实在不行就上网搜,她从来没有为了一个本子亲自跑到现场去,跟活生生的人面对面聊天。
但这次不一样。
不是因为《海岸线》比《无悔的年华》更重要,是因为她开始相信一件事,有些东西,纸上没有,只有站在那个人站过的码头上,吹那个人吹过的风,听那个人亲口说出那些被咽下去的话,你才能真正写出那个人。
火车开了十四个小时,从京市到省城,再从省城转车到沿海城市,最后换乘长途汽车去海军基地所在的小镇。
陆晚晚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大部分店铺已经关了门,只有一家小饭馆还亮着灯,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咸味,是海风带来的。
她按照周团长给的地址,找到了海军基地的招待所,招待所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观朴素,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前台的大姐看了她的介绍信,给她安排了一间朝南的房间,窗户外头能看到远处码头上星星点点的灯光。
“明天早上八点,孙政委让人来接你,”前台大姐说,“孙政委就是孙顾问的儿子,也在基地工作。”
陆晚晚愣了一下:“孙顾问的儿子?”
“对,孙顾问以前是这个基地的政委,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