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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昌茂听见阿娘捂着脸“呜呜”的哭了两声:“昌茂…昌茂他阿父死在了那些巨耳人手里,他若是…若是能杀几个那该死的巨耳人,也算是给他阿父报仇了。”
昌茂的肩膀不知觉间靠在了泥墙上,水汽粘透了衣裳,粘在了他赤衤果的皮肤上,冷得他打了个寒噤。
就像他阿娘的眼泪,又苦又冷。
他的父亲死在了八年前和巨耳人的那次战场上,送回来的只有那身铠甲和一片传信符。
之后的八年,阿娘总是要每隔几日就骂一遍,骂那些巨耳人不得好死,骂他们断子绝孙。
昌茂挺直了背,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说:“阿娘莫哭,我会替阿父报仇的!”
阿娘抬头看他,两个征兵的大人也回头看他。
他看见其中一个大人的腰带上串着一对耳朵,就在那肥厚的耳垂上穿个洞,用一条细细的黑色的绳子串过去。
上面的血已经干了。
很脏。
昌茂收回了眼,看着他的阿娘,又大声说了一遍:“我一定会替父亲报仇的。”
阿娘捂住枯黄的脸放声大哭了起来。
那个串着巨耳人耳朵的大人拍了下他的肩,转身走了。
临走又转身叮嘱道:“最近有几个巨耳人混了进来,你们当心些。”
午食昌茂煮了小妹采回来的野菜。
小妹今年十岁,但总是长不高。
不单是她,昌茂也不高。
整个下河村的孩子都差不多。
家里没男人,河道里又总是死人,吃一口没一口的,没谁能好好的长大。
小妹往火塘里添了一根柴,低声说:“家里的柴不多了。”
河道里又漂了死人,水都要烧得滚烫才能下肚,没了柴,连水都喝不起。
昌茂摸摸小妹的头顶:“莫怕,哥哥去山上砍。”
阿娘给他俩盛了野菜汤,没有说话。
昌茂在次日卯时去林子里挥着柴刀砍了好几捆柴,在院墙下一一摞好,穿上了他阿父的那身黑色铠甲,现在那哭泣的泥墙院子门口,对望着他的阿娘和小妹喊了句:“你们莫要担心,我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他在驻守边境的大营里训了两日刀,领军的骁骑将军亲自领着他们练刀法。
骁骑将军是他见过的武功最厉害的人,整个大营没有能敌过他十招的人。
昌茂想,他一定能带领无耳族打败巨耳人,若是连骁骑将军这么厉害的人都打不赢巨耳人,那真是没天理了。
两日后他提着刀上了战场,在黎明的阳光下抬手挥出了骁骑将军教他们的第一刀。
刀锋闪着朝阳,是寒冷的颜色,还没挨上巨耳人的身,昌茂的胸膛就被捅了一刀。
刀尖刺破了他身上的那件黑色铠甲,从他的后背扎了出来,是滚烫的颜色。
一寸长的身体倒在了漆吴山蔓延千里的荒野上。昌茂睁开眼,看到了徐徐升起的朝阳。
比落日冷。
羋遨掌心的传信符里是少女清脆的声音:“哥哥,你可安好?阿娘日夜盼你的平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