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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可安好?阿娘日夜盼你的平安信。”
今日应当是下了雨,地上的泥土有些潮湿泥泞,昌茂自卯时起身,在田地里忙活了一上午,粘了一脚泥。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
脚上这双鞋是昨夜妹妹刚给他补好的鞋,眼下粘了一脚泥,弄得这般脏污恐怕要令她生气。
好在离的不远就是河道,他可以去把鞋好好擦洗干净。
到了河边,只有昌茂一个人。
这条河道供整个下河村平日里的吃喝嚼用,昌茂幼时在河边玩耍,总能遇上不少村里人。
最近这十几年里,村里的男人陆续都上了战场,肩上的事务都落到了家里女人的头上,一个个不单要忙着照看家里的孩童和一日三餐,还要料理田地牲口,故而这河道除了清晨日落时分,便少有人来了。
昌茂在河边蹲下身,先掬了捧水就着手喝下,润了润干渴的喉咙。
早起出来的早,还没有吃早食,肚里空空,闹得鼓响。
这会儿灌几口水下去,也能勉强灌个半饱,等回去了午食就能少吃几口,也能给阿娘和小妹多留几口。
他用手蘸了水去抹鞋帮上粘的泥,一抹就四散晕开了。
又用力抹了几遍,将深色的泥印子抹成了一朵朵淡黄色的花,好在鞋子早就穿的灰扑扑,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见泥印子确实不显眼了,昌茂站起了身。
该回家帮阿娘做午食了。
河道水不深,映着光萼藓的萤光,是很爽心的苍青色。
正要转身,河面静静漂过来一个黑色的东西,像是河上面趴了一只苍蝇。
那是半具只有上半身的尸体,穿着无耳士兵黑色的铠甲,脸淹在水下,但露出水面的半个脑袋能看到那一对肥厚的耳垂。
红色的血水从残缺的截面汩汩涌出,像是日落时西边苍青色天际上的晚霞。
他小时候上过一次地面,正是日落的时候,火红的太阳坠在青黑色的山头上,染红了半边天,剩下的半边天是苍青色。
很漂亮,很浪漫。
眼前的晚霞让他害怕,呕吐。
他用力抠了两下喉咙眼,“哇哇”几大口吐出满肚子的河水,转身抬脚奋力往家跑。
之前河道里也漂过很多次死尸,那时候喝了河道里的生水,人就会死。
昌茂站在院子的围墙下,不敢往上靠,围墙上面也是一片水汽,一颗颗的冒出来,挂在泥垒的墙上,像是许多女人流出来的眼泪。
“大人,巨耳族又要打过来了吗?”
这是阿娘的声音。
“上头是这么说的,这次征兵比较急,估计很快又要和他们打一仗。”
这是征兵的大人。
昌茂想起上一次征兵的大人来家里的时候,他离满十四岁还差七个月,正好没到入伍的年纪。
即便现在,也还差四个月。
他果然听见阿娘说:“大人,我家昌茂还没有满十四,您上次来就已经知道了!”
大人只语气平平的说:“现在兵不够,上头说十三岁就可以充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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