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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后没见着李綦,但也不在意,一卷被子倒塌便睡。
这一觉睡得沉,等醒来李綦已经回到房内,还抽空泡了壶热腾腾的茶。
李綦顺手倒了杯茶递到跟前。“渴吗?”
千月刚睡醒喉咙的确有些干,接过来抿了口,模糊道:“什么时候了?”
“酉时了。”李綦坐回桌边。“起来吧,今晚还有的忙。”
千月诧异道:“你今晚不走吗?”
“不走。你午睡的时候我回过一趟。”
难怪那时候没人。
千月坐起来穿衣服,听见李綦继续说道:“我叫人查过了,景州城是有过一个无妄寺。曾经也算香火鼎盛,但是后来因为走水,整个寺庙都付之一炬,无妄寺的僧人一个没跑出来。结合这里的情形,那些僧人应该就是被人做成人彘,然后放的火。”
千月疑道:“这件事没人查吗?”
李綦道:“不好说,毕竟是七八十年前的事情了。”
也对,中间隔了个乱世,许多典籍记录都已经缺失。当年事态发展如何,谁都不好说。
千月穿好衣服道:“今夜去寮房吧,就剩这一个地方了。”
寮房是僧人的寝室,俩人选择最后去这里的原因是,金殿那邪性的和尚十有八九也住在这儿。因此入夜不久,俩人便出动了。
天上乌云散开,依旧挂着那轮巨大的血月。
二人正悄悄往寮房走,然而半道上却听见金殿那边有动静。
事发突然,李綦低声征询千月的意思:“去金殿?”
千月正有此意。于是二人半路又溜去了金殿方向。
这一下不得了,两个人躲在树后,看得真真切切,金殿内的佛像此时居然全活了过来。
贡台上剩余的的佛像,也在血月下睁开低垂的双眼,庄严的宝像俨然变成了邪性、木讷的神情,诡异地笑着,跟傀儡一样无意识地踽踽前行。
那方向,正是无妄寺的正门。
几乎是一种直觉,千月觉得很快就有事情要发生。
似乎是为了验证这一猜测,两人跟去的途中惊讶发现,那尊直逼天幕的坐佛也不见了。前院只剩下四方莲池,空落落的。
本欲再往前,两人忽地被人自后箍住肩膀。
背后狡黠的声音道:“抓住你们啦。”
千月应声回头,说话的是华宴。他怎么总是忽然出现。
华宴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半真半假道:“再往前,可就要没命咯。”
华宴说话的语气跟平素无异,但此时此刻听来既像玩笑,也像威胁。
千月头一遭如此认真地审视面前这位红衣少年,昳丽的面容,潋滟的双眸,在血月绮光的映衬下,他依旧笑着。只是这笑无端多了点深意,叫人难以捕捉。
面前两人绿莹莹的眼睛逼视着自己,华宴终归还是有一点压力,无辜地摊开手道,“别这样看我,你们不是要去寮房吗?我带你们去。”
千月略一思忖,道:“那走吧。”
就此,三人又回归了原本的方向,去寮房。
华宴大喇喇在前头开道:“你们别紧张,大和尚在前边忙着呢,暂时不会回来。”说着回头看看两人,大言不惭道:“就算他来了,也有我罩着你们呢。”
二人都不大摸得清少年的底细,却鬼使神差跟着来到一间房前。
华宴大手一推,“请进。”
三个人堪称是明目张胆地登堂入室。
进门之后,入目便是草帘、案几、蒲团、熏香……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间僧人寝室。
华宴不客气地坐在一个蒲团上,看见案几上有水,更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是好奇那和尚吗?这就是他的老巢,你们随便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行。”
少年的一切都太不寻常。两人并没如他说的那样随便看,反而也不慌不忙坐下来。
华宴道:“我猜你们有问题要问我。”
千月从善如流地问道:“你跟那和尚什么关系?”
“我跟他不熟,只是他跟我一位朋友沾了点关系罢了。”
“所以你们俩……也算朋友?”
华宴卡了一下,斟酌道:“算也不算。”
李綦当即神色一凛。
华宴连忙见风使舵地补充:“不过我跟你们肯定是友非敌,至少目标是一致的。”说话间还欲压住李綦的手,生怕这位哥一言不合就要拔剑。
李綦被他拔凉的手指一碰,火烧似的拂开。不悦道:“说吧,那和尚是什么来历?”
华宴悻悻收回手,干笑一声切入正题:“那和尚六根不净,是个妖僧!”
“你们见过别的和尚吧,哪个跟他一样妖里妖气的?因为他以前就不是和尚,剃度出家也不是为了了却尘缘、潜心修行什么的,而是为了伺机报仇。”
李綦:“报什么仇?”
华宴泯然一笑,字字有声:“杀妻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