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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说书一般有滋有味地缓缓道来:“和尚原本姓柳名笙,字砚秋,也曾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他有个相好的,名叫楚凤山,长的嘛自然也是肤白貌美。二人情投意合,便效仿尤昌国的习俗,暗中结成了契兄弟。之后日日同进同出,恨不能长在一起,感情好得不得了。只是人心不足,时间一久那楚凤山便蹬鼻子上脸,不愿让柳砚秋正儿八经娶妻……”
可柳家毕竟是大户,不能无后。柳研秋又是独子,更得替柳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柳砚秋他爹知道二人的事情后,叫人把楚凤山打了一顿,另一面强行给柳砚秋物色妻妾。因这事儿,两人几乎闹翻了天。
楚凤山脾气大,有一次跟柳砚秋吵得厉害,直接搬去寺里住了。
柳砚秋生怕他心肝儿一个脑热剃度出家,费了老大劲才把人哄回来。眼瞅着科考在即,便以此要挟他爹不许再提纳娶之事。
柳家父母明面上虽然作罢了,但是只要暗疮还在,迟早要出事。
果然,就在柳砚秋参加春闱会试期间,柳父又出手了。这次直接买通无妄寺的僧人,污蔑他在寺期间与男子狎昵,说他“性邪淫,有违天理伦常”。
“这下可不得了。”
华宴啧啧道:“同性狎亵不但是一家之丑事,更是逆行倒施、触怒了天地神仙的大罪过。既不见容于人心,也不见容于天地。”
“楚家人自此日日被人戳脊梁骨,连门都不敢出。那楚凤山活得更惨,跟过街耗子似的,什么妖魔鬼怪见了都能踩他一脚。他欲把腰板挺直反倒被族人不耻,仿佛只有他以死谢罪才能清白家风。你们猜后来怎么着?”
华宴留了个悬念,说得口干舌燥,趁机给自己灌了口水下去润喉。
千月捧场道:“我猜是跳水死了。说不定还是从叹息桥上跳下去的。”
“哎!真让你猜对了。”
华宴放下杯子继续道:“里里外外所有人都巴不得他死,楚凤山便如世人所愿以身‘殉道’了。”
“等柳砚秋春闱结束归家,楚凤山早凉了。眼看尸骨无人收敛,便亲自去黔江下游把人捡回来埋了,没几日又与家中断绝往来,跑去无妄寺做了和尚。”
接下来的事千月跟李綦就都知道了,无妄寺付之一炬,寺内僧人全被做成人彘、无一生还。
千叶道:“你口中那位朋友,就是楚凤山吧。”
华宴轻轻叹哀,“算了吧。做他的朋友,也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情。”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道:“没什么,想替那倒霉催的楚凤山积个德,送大和尚去他该去的地方罢了。”
若真是这样总不算坏事。但千月心中尤有疑虑,都是百八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人又是什么来头?
李綦显然也不打算挑明,继而问道:“你方才拦住我们,莫非知道那和尚打算做什么?”
华宴道:“这谁知道?妖邪嘛自然有妖邪自己的路数。无非就是干点什么古怪的仪式,害害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不过这地方毕竟是他的地盘,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千月反道:“你带我们来柳砚秋的老巢,就是小心了?”
华宴又另有一套说辞:“小心归小心,也不能束手束脚嘛。快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厉害的东西。我给你们守门去。”
说着真站在门口替他们望风去了,二人便认真搜寻起来。
柳砚秋的寝室陈设简单,一眼望去东西都摆在了明面上,没看见什么“厉害的东西”。李綦排查一遍又去了其他房间,仍然一无所获。
千月忍不住问华宴,“你之前说的无妄寺主持在哪,怎么没见过?”
华宴道:“没见就对了,斋堂那些和尚你其他时候见过吗?一样的道理。需要出现的时候他自然就会出现。这地方就是这样,一切都毫无道理可言。”
这样说主持应该也是傀儡,那么饲主只可能是柳砚秋了。
如华宴所料,这期间柳研秋始终没回寮房,也许前院那边真有紧要的事情,又也许是根本不忌惮任何人。
“快到子时了!”华宴忽然敛眉提醒。
华宴脸上很少出现严肃的表情,这在另外两人看来,像是一种信号。子丑时分的无妄寺将变得异常危险,这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是以三人最终空手而归。
这一夜千月依旧选择跟李綦同一间房,华宴那本乱七八糟的册子,多少给他留下了阴影。偶尔想到两个男人叠在一起的画面,依然头皮发麻。
两人准备入睡的时候,钟楼那边传来了沉闷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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