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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敲了一下,但声音传进耳膜里,就像水纹般层层激荡,余韵无穷,直让人头晕目眩。不只是他们三个有这种感觉,这一声把其他沉睡的人也唤醒了。
天幕上硕大的月轮染上了愈发浓重的血色,将无妄寺笼进一层诡谲的浅绯中。众人屏息躲在被窝里,没来由觉得眩晕且寒冷,无论如何不能再入睡。
这简直是引诱他们去犯禁,去触碰危险的子夜。
婴孩啼哭般的猫叫果然又响彻整个无妄寺。千月平躺在硬板床上,更加清晰地听见窗口传来熟悉的窸窣响动,有什么东西欲往里面钻。
脑中忽然就浮现早上看见那一幕,惨白的皮肤,密密麻麻眼球一般的尸斑,千丝万缕如大地干涸皴裂的血缝……
“李綦。”千月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就喊出了口。
李綦转头看向他道:“怎么了?”
两人的距离不远,两张窄塌之间也就隔着一个蒲团。千月在梦境中耳聪目明,加之那轮亮到惊人的月亮,连对方的头发丝都能看得根根分明。
他莫名就觉得镇定了一点,“听见声音了吗?”
李綦当然听见了,但这时候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
他道:“别听,也别看。”
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莫不是害怕了?然而这一句之后,对面就没了声,室内只剩下窗边诡异的窸窣声。
沉默之中,对门的厢房传来两道惊呼。是男子的声音。
千月心知,是上午没跟着一起砍,或者说没砍对“阴阳木”那两个。
紧接着就听见了开门声、奔逃的脚步声,然后是更加惨烈的尖叫。之后便是重物“咚”一下沉沉倒地的动静,外间重归宁静。
千月眼皮一跳,下意识坐起身来。
然而下一瞬竟错愕地看见,门底下的细缝溜进来一道暗影。像是人影投在地上,渐渐被拉长,只见人影不见人。
李綦这时候也坐起来,一眼便看见了那越拉越长的人影。他警戒地按住剑柄,同时抬头看千月,两人都很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那人影肆无忌惮钻出,转瞬就来到了李綦的榻前。窗外窸窣声更甚,不断叫嚣着、鼓舞室内的人出去。
眼见那影子举起一个形似尖锥的东西,朝着李綦就要下手,仿佛真有隐形人欲行不轨。李綦借抽剑的动作闪身一躲,尖锥同时落下去,被褥立刻出现一道凹痕。
千月瞬间明白了,这东西大抵是跟外面的里应外合,想把人往死里逼。
李綦根据地上的阴影计算,如果真有隐形人,位置大概在哪里,软剑挥过去却扑了个空。
两人同时怔了一下,还真只是影子。
那影子速度也快,一招不中,又举起尖锥朝李綦胡乱进攻。
厢房内空间狭小,无论李綦怎样躲,影子总有交缠的时候,眼看尖锥即将擦过李綦,千月忽然福至心灵点燃了床头的灯。
地上的影子因为光源的变换,登时换了个方位,眨眼就远离了李綦。
怪影显然没想到还能这样,自己都愣住了。
李綦却盯着地上的怪影茅塞顿开,用自己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尝试照头给它来了一下。
屋内“砰”一声响,怪影痛叫一声抱住了头。
“原来如此。”千月恍然大悟。
跳下床持灯守住门口,跟李綦配合着,两人你来一拳,我给一脚,将怪影堵在房内一顿拳打脚踢。
怪影的凄厉叫喊传出去,落在旁人耳中,就是一连串似猿啼又似鸦鸣的可怖声息。
眼看左右夹击还不了手,怪影的体积越缩越小,最后缩到窗边沿着细缝麻溜地跑了。连窗边的窸窣声都静止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执着地响起来。
直到怪影跑掉,两人都未追。
李綦问:“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千月坦白道:“不清楚。”
在他脑中没有丝毫相关的信息,可见祝由术的记忆储备并非全知全能。正如先前所言,他的确只记得一点皮毛,只是这点皮毛学得精一些罢了。
为防止类似事情再发生,后半夜二人轮流守夜,这回直到天亮也没再发生异常。等到晨起的钟声敲响,李綦立即出门,查看昨夜的事情去了。
外间的长廊,以及对面的厢房内各倒着一个青年。死状跟前一天的姑娘一般无二,众人见了全躲得远远的。只有李綦低下腰从头到脚、翻来覆去细细检查。
千月从屋内出来时,刘珢激动地冲上去,“你怎么住在这儿,昨晚没事吧!”
华宴也来凑热闹,笑嘻嘻道:“昨晚怎么叫得那么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