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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顶天立地的金身立佛便顺从弯下腰来。摊开的左掌送至柳砚秋跟前,柳砚秋一抬脚便稳稳跨立上去。
华宴盯着那和尚,不禁往前追了两步。待从祭坛边缘回过头来,依旧噙着狡黠、不正经的轻笑,这笑容独属于他,但此刻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情绪。
他道:“小爷我去了。”声音一改少年人特有的嘹亮高亢,轻飘飘的,如云雾一般变幻莫测。
话毕踩着罡风迎上去,烈焰一样的衣袂自半空划过,最终持刀立于巨佛掌心,与柳砚秋对峙着。
两人毫无悬念地打了起来,那尊巨佛一手稳稳托着二人,另一手却以毁天灭地之势去攻击、堵截跑上天梯的人。
天梯悬在半空,左右没有逃路,刘珢粗狂的大嗓门连忙喊道:“趴下!抓紧梯子!”
巨佛的手指应声轻轻一拂,便扫下去三个未来得及趴下的人。还有几人一个拉一个地挂在半道上。“救——救命!”
巨佛紧接着欲另行一击,千月和李綦适时赶来,堪堪拦住。
背后的人慌不择路便跑,连挂在半空的几个也不管了。还是一个年轻姑娘镇定地喊道:“等一下,先救人!还有人在!”
“跑锤子跑!”刘珢破口大骂,“你们几个跟我去把人拉上来!”
刘珢原本身形就魁伟,平时表现得随和倒没什么,如今铜铃似的眼睛一蹬,作出逼人的架势,其实相当有有威慑力的。他拦了几个年轻男子回去,这才拉回吊在半空的人。
脱险之后,这群人一改往日的颓靡,爆发出惊人的耐力和体力,沿着天梯倍道而行。
完成这一切也不过须臾之间。
寺内钟声再次敲响,“咚”的一声,震得千月心直往下沉。
快到酉时了,李綦必须赶紧走。
怪物依然前仆后继地上涌,欲冲出那道门去往人间。
千月拦腰斩断一只焦尸,间隙凝目逼视李綦。冷冽如坚冰的眸子里,蓄着不可撼动的决心:“殿下,你该走了。”
语气并不激烈,摄人心魄的眼睛也未在他身上停留,但李綦知道这人铁了心思。
“借尸还魂”最多坚持十二个时辰,即便多呆一刻,他不但帮不上忙,很可能还会拖累旁人。但若出去了,外面的人绝没有再进来的机会和必要。
千月的朴刀原本就钝,杀到现在已经满是缺口,斩杀接招都不便,完全是靠身手和浑身蛮力硬扛。
纠缠之际,一分一毫的时间都无限漫长。
不过凝滞了片刻,千月便不耐地催促:“从那道门出去。”摆阵太慢了。
李綦也压着几欲崩裂的怒意,却没多说一个字,同样不容置喙地将随身的游龙软剑塞进对方手中。强硬命令道:“无论如何也要活着出来!”
“知道了。”
千月答应着,右手握剑,左手朴刀掷出钉住一个怪物。
一抬头,却见李綦瞳孔骤缩。
在他背后,一只人形蛛正翕张着七条腿,天网一样猛扑上来,势要将两人裹进去。速度太快,李綦根本来不及说话,悬在半空的天梯没别的路,便欲压住千月躲开。
然而尚未碰上肩膀,胸口便覆上一只手,掌心以绝对压制的力道鼎力一推。
李綦来不及讶异那惊人的力道,便往后倒进忽明忽暗的红光中,只来得及看那人流星飞电的剑势一收。劈成两段的人形蛛,肢体已经蜷在一起,从半空坠下。
那背影高而徐引,与记忆中重叠在一起。李綦恍惚间又看见苍青的发带与广袖,在烈烈东风中肆意飞扬,是他年轻时的惊鸿一瞥……
千月将李綦推进门后,第三道钟声正好敲响,算是有惊无险。
天梯上尚有老迈与年轻姑娘还未逃生,他便提剑奔赴,抵挡佛手的攻势。幸好柳砚秋被华宴缠住了,无暇顾及这边,因此死伤并不惨烈,巨佛的力道也不如料想中惊人。
不过华宴的身手倒是出人意料地敏捷,红影如电,在金佛掌心来回游移,狡猾得跟个狐狸似的。
同样令人意外的,还有李綦的剑。
也不知拿什么做的,看着虽然平平无奇,没想到挺好使。剑身软而韧,往佛手上一划便是一道豁口。“吭吭吭”与鬼魅的朴刀撞击半天,愣是毫发无伤。
刘珢嘹亮的嗓门再次响起,他送走最后一人,在门前朝剩下两人喊:“你们快过来!”
里面的人是都跑掉了,但是那些怪物依然咬得紧,前仆后涌,杀之不绝。
千月道:“你先走。”
刘珢守在门口纠结了一阵,最后一咬牙一跺脚:“那我走,你们小心!”
等人都走了,便没了后顾之忧。千月往天梯上一堵,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柳砚秋在打斗间隙频频回头,见门口守得死,养了那么多东西竟没有一只逃出去。他怒不可遏,暴起一击差点把华宴打下去。
还好华宴甩下朴刀,勾住佛手的尾指一借力,又翻了回去。
他脱力地坐在佛手上喘气,咧开嘴狡黠一笑:“柳砚秋,没了武器,让我有点吃亏啊!”
柳砚秋本欲趁他弱势再行一击,但这个神情,这个语气,却让他的手僵住了。
总觉得,在哪见过这样戏谑的笑,听过这样无赖打趣的话。似有一人在耳边吹拂热气,含笑轻嘲道:“柳砚秋,跟你这个呆子在一起,让我有点吃亏啊!”
再看这张潋滟的笑脸,柳砚秋气急地瞪大双眼,本应该痛下杀手,但偏偏动惮不得。
怔愣之际,华宴已经攒够了力气,两条长腿一夹一翻便将柳砚秋掀倒。柳砚秋反应也极快,被掀翻之后也没失了方寸,只是顺势翻了个身,又将华宴牢牢压制在下面。
“啊——”华宴吃力地只发出一串干嚎。
那和尚力大无穷,姿势也锁得死,愣是铆足了劲也推不开。
“你怎么样了?”千月自己也分身乏术,腾不出手去救他。
华宴虽然被压得死死的,却还能说话,有气无力道:“还行,就是快死了而已。”
柳砚秋面上裂开一道缝隙,像是对什么不满,但他一时并不理解这种情绪。手上一味使劲将华宴压得严丝合缝,像是打算憋死他。
华宴哀嚎了一声,被柳砚秋一压,反而倨傲地笑了。“怎么了秃驴,生气啦?”
话语一激,柳砚秋隐隐有发狂的趋势,下面的人却还在不知死活地道:“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你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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