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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我跟别人说话是吧,你以前就这样,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千月听到华宴的话,动作依然行云流水,呼吸却跟着一窒。
华宴是楚凤山?
他不可思议地继续斩杀怪物,灵敏的耳朵听见华宴依旧在说话。
“也可能还在气自己吧。谁能想到,别人动一根指头都不行的心肝宝贝儿,到头来居然被自己这样糟蹋!”
“心肝宝贝儿”这几个字刻意咬得黏黏糊糊的。柳砚秋一听,不知哪根筋不对,居然更怒了,抬手便掐住他脖颈。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他继续说话。
华宴气弱地哼哼。
千月就没见过这样作死的,简直不忍再听,警告他道:“楚凤山,我劝你闭嘴!你没看见他发疯了吗?”
脖颈上指掌的力气增大,华宴气弱地低吼着,跟多么意外似的道:“哎?被你发现啦?”
千月咬牙:“你看我傻吗!”
如此明目张胆,分明就没怕让人发现。
华宴扣着脖颈上的手,憋红了脸,痛苦地咳了一声。但还没来得及咳第二声,颈上的力道便隐隐松弛了。
他早猜到一定会这样,趁机去掰柳砚秋钢筋般的手指。方才还铜墙铁壁牢不可破的禁锢,这次竟被华宴一触即溃。
柳砚秋的双眼已然没有一丝神采,更没了一开始安如泰山的分寸。他怔怔呢喃着,像个做错了事手足无措的孩童,“我究竟……”
华宴缓了一口气,唇边涌上一点苦涩。但这点隐痛并不妨碍他翻身反扑,手指化刃毫不犹豫刺进柳砚秋胸口。
柳砚秋吐出一口乌黑的血,颤颤巍巍,面露惶惑。
“为什么……唔……”
华宴在他身体内的右手紧紧握拳,欲拽住这个位置并不存在的心脏。然而空荡荡的地方提醒着他,柳砚秋早已经不在了。眼前这个东西,不过是他残存的恶念。
不是他,不会是他!
华宴万年不变的笑眼被滚热的东西融化,低声道:“你不用明白,你又不是他!”
柳砚秋体内还嵌着华宴的指刃,却摇晃着、艰难地向那个人伸出手……依稀指望能碰一碰他的皮肤,或是被人握住手。尽管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然而华宴并不打算成全他,只是冷硬地将指刃抽出来。
他残忍道:“你应该庆幸,最后给你送行的,是我楚怀砚!”
楚凤山,字怀砚。
这个名字重重敲击着柳砚秋的耳膜,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当年楚凤山家中清贫,字姓不全,“怀砚”二字还是结为契兄弟后,柳砚秋给取的。
虚无的阴墟梦境开始倾塌,柳砚秋口中涌出越来越多的乌血,那血没有温度,但生死都已经不重要。
只是至死的瞬间,他才明白自己不顾一切要回人间的原因——这是柳砚秋的执念。
即便很多事情都不再记得,这种本能也还驱使着他,柳砚秋始终想再见楚怀砚一面。
华宴站起来,没让那只小心翼翼触碰自己的手得逞。他清楚地知道,那手一旦触及就会迅速向内扎根,任凭剥皮抽筋也再难拔除掉。
面容昳丽的红衣少年静立在风中,俯视着脚下的柳砚秋,落空的手指依然执拗地伸向他。这一刻,恶意伪装的残忍跟着阴墟梦境,一片一片碎裂开来,剥离出潜藏已久的渴念……
他沉吟道:“再见了,柳砚秋。”
柳砚秋的手最终不甘地落下,直逼天幕的金身佛像跟着倾倒。
天阶上的妖物失去饲主的隐蔽,有的重新凝固成诡异的石雕,有的四散潜逃。
千月终于得以抽身,朝华宴那边跑了两步,焦急喊道:“楚凤山,快过来!”
华宴应声迅速爬上佛头,佛像倾斜的时候,佛头距离天阶也越来越近。
他瞅准时机,双足竭力一蹬便往天阶跃去。然而角度略有偏颇,差点重新掉下去。千月连忙伸手接住他,使了个巧劲将人拽回来。俩人在掉落的碎片下抬足飞掠,跌跌撞撞往前,赶在阴墟塌陷之前扑进了明灭的光晕中。
楚凤山被千月钳住小臂,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但柳砚秋已经埋进了废墟。其实世上早已经没了柳砚秋,如今更干净了。
驿站的一间房内,灯影幢幢,千月的榻前摆满了“借尸还魂”行阵的蜡烛。
百日自从李綦回魂醒来后,便不停暴躁地捶床。“怎么还没醒啊!”
他不大敢吼李綦,就吼一吼李綦他侄子李晋。
李晋从一开始哄到现在,已经江郎才尽,连安抚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讲了。但也不能不说,踌躇欲开口,见百日神色一凛,活像兔子警醒地竖起了耳朵。
那一瞬间,千月堪称是垂死病中惊坐起。
百日也像被触发了什么机关,眼眶一下子红了,搂住千月惨兮兮道:“楼千月,你吓死我了!”
伴着急促的呼吸,千月衣衫尽湿,满目遗惊。他无力地推了推细瘦的胳膊,尚未聚焦的眼神瞥了眼百日,气若游丝,“水——”
话音未落,便有一物凉凉的抵住唇,是一只瓷杯。
千月微仰头,顺着李綦倾倒进来的涓涓细流,饮了口水下去,终于后知后觉找回了些许感官。
虚弱的气音又道:“……饿”
百日着急忙慌问李晋,“饿,快拿吃的去。”
李晋连忙跟商南搬来一堆花里胡哨的吃食,瓜果点心应有尽有,是专门为此刻提前预备的。百日拿了块梅山雪,就要往千月嘴里塞。
李綦还算镇定,抬手拦了一下,道:“他现在吃不了这个,送点好克化的过来。”
百日恍然大悟,“对对对……李晋,有吗有吗?”
李晋道:“厨房还温着粥。”
商南立即:“属下这就去。”
李綦让李晋往杯中重新蓄满了水,抵住干涸的唇,又给千月灌了一杯下去。
“还要吗?”
千月添了一下唇,将那一点未尽的水珠也卷进口中。已经整整三日没喝过水,自然是渴。但这样小口小口地喂,同样令他不耐烦,跟喂鸟似的。
百日不确定道:“这是还要吧?”
千月脱力地倚住李綦的肩膀,一个字,“来!”
李晋不忍:“看来是渴坏了。”转头就将整个水壶提溜了过来。
李綦便稳住自己的肩膀,让他尽情倚靠,另一面兢兢业业地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