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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月迷迷糊糊想着,迟来的困意如潮水将他包围,李綦当然不能是姑娘,不然他们也不能睡一张床上去。千月半撩眼皮,翻了个身正对李綦,结果被他吓一跳。
月光下,李綦眼睛发亮地盯着他:“你头发擦干了吗?”瞧着有些跃跃欲试。
怎么,没擦干不能上他的床?
千月想到公主坟那一回,李綦就神经质地给他擦过一回头发,踟躇道:“干了吧。”
李綦却不信,兀自挑出一缕发尾在指尖捻了捻,确保没有一丝潮气才放心地“嗯”了一声,看来是准许了。紧接着又道:“你睡里边。”
“嗯?”千月不明所以,睡里边睡外边有什么讲究吗?
李綦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睡里边。”
千月道:“麻烦,就这样睡吧。”
然而李綦并不是询问他的意见,两臂不由分说钳着千月,连人带被子一卷丢尽了床内侧。千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铁钳似的手臂又压着躺下了。
千月:“……”
李綦将被子重新抖开,心满意足道:“可以了,睡吧。”
千月经常搞不明白李綦的一些行为,对此早已经释然,便不再理会他。黑暗中,手心仍有些残余的痒意,他攥紧掌心,渐渐陷入沉睡。
第二日天亮,两人又去了昨晚的房间。经过一夜,铺天盖地的血迹和腥臭味消失得干干净净,但房内的一切都没变,包括千月用来砸门的凳子腿,一条没少。仿佛昨夜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两人在屋内转悠,没发现任何异常,但就是这样才更奇怪。
李綦见千月神情紧绷,问道:“你的手怎么样?”
千月大方地摊开手,掌心一道不规则的红斑,指甲盖大小,也没再往外渗血。他道:“问题不大。”
李綦捏了一下那块印记,“疼吗?”
千月摇头,“不疼,只是有些痒。”
李綦收回手,不明意义地看着千月,嘱咐道:“如果觉得不舒服,一定要说。”
“嗯。”千月答应着,两人便用早饭去了。用饭时林迟已经晨练结束顺便冲了个澡,只有乐颜还睡着。三人各捧一碗浓汤,说着今日的安排。
李綦用完饭要进宫去,顺便探听一下最近是否有夜宴的相关消息。千月和林迟则计划分头在河洛转转,熟悉此地情形,若能打探道“柳溪让”相关的消息是最好。
三人用完早饭便各自出门,千月前脚刚跨出门槛就听到背后有人喊,千月朝林迟道:“你先走吧。”
林迟答应着走了。李綦换好朝服出来,身上大氅解下将人裹住,恨声道:“初春的风冷,早上更甚,你就这样出去?”
“方才不觉得冷。”千月任由李綦给他披衣,视线上眄,瞧着李綦说不上柔软的神情,心道殿下竟有如此贤惠的一面。
“笑什么?”李綦察觉到他的微表情。
千月趁机揶揄他:“国师大人,娶个媳妇儿吧。”没个姑娘见证永安王殿下的贤良淑德,太可惜了。
李綦仿佛读懂了他的潜台词,惩戒地掐一把他手心,反唇相讥:“国师大人缺媳妇儿吗,你不就是?”
千月只当他带入的傀儡人厌厌,可惜道,“顶多算个玩物,不值一提。”
李綦没往下接。外面马车已经备好,怕误了时辰,两人便不再打趣,各自出了门。千月在城南无拘无束游走,待到晌午也没听谁说知道柳溪让这号人,便钻进街边的茶肆歇脚,顺道要来纸笔简单记录自己走过的街巷。
他的位置临街,帘子半卷着,隔着一道木栏,外边就是摩肩接踵的人潮。穿着各色服饰的行人来来去去,模样鲜活、举止自然,看着跟外间的人也无异。千月盯着这些人看,看久了渐渐生出一种错觉,画中跟现世仿佛并无不同。
正如千月先前料想的那样,这些傀儡越靠近中心就越真实。因此进入河洛后,几乎无法通过外在特征辨别哪些是外来人,更别说在茫茫人海中寻找饲主。
千月伸手去揭杯盖,半道横生一截扇骨,将杯盖摁住。
“这位朋友——”千月视线轻蔑上移,看清来人后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世间竟有这般精彩人物?
那人着一身绛紫的锦衣,柳腰削肩,明眸皓齿,笑时灿若云霞,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丽。他收回折扇,微笑着在千月对面坐定。开口时声音也如玉石相叩:“郎君是一个人吗?”
千月道:“初来乍到,没什么朋友。”
那人回道:“那太巧了,我也是一个人。在下谢霁,小字锦书,郎君怎么称呼?”
千月略一思忖,试探道:“易桢。”话毕抬眼审视着谢锦书。
“哦,易公子。”谢锦书面无异色,手背碰了碰茶盏,皱眉道:“这茶凉了,我请你喝一杯怎么样?”
千月没拒绝,却叫他的名字:“锦书?”
“嗯?”
“我大概比你年长一点,这样称呼你可以吧。”
“这有什么。”谢锦书道:“那我以后叫你阿桢。”他说着招来茶博士点茶。
茶博士热络地询问:“两位郎君,有什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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