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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锦书道:“给我们重新上两杯泡茶,要明前的新绿,冲泡的时候记得不要用沸水,头泡茶水滤掉,如果可以,最好拿飘花的琉璃盏盛上来。”
千月听他讲得头头是道,显然是个中行家,家境想必也十分优渥。那边吩咐完,茶博士很快给二人上了新茶。
谢锦书敦促道:“阿桢,试一试。”
千月没急着喝茶,反倒倚着靠背定定睨着谢锦书。
“看我做什么?”谢锦书指背刮了一下脸,“我脸上有东西不成?”
千月颔首:“是有东西。”
谢锦书无辜地问他:“是什么?”
“是什么你不知道?”千月端起琉璃盏,盖子轻轻拨弄茶汤上的嫩芽,沉着得宛如入定老僧。
谢锦书道:“此刻我该说什么吗?”
“比如你来找我的目的?”
“还能有什么目的,见阿桢行止不俗,想结交一下也不行吗?”
千月提醒他:“可以,但是时间不早了,再不切入正题可就没意思了。”
谢锦书笑起来:“瞒不过你。我只是替人捎句话,今夜酉时有人邀你去一趟梨花渡,赏个脸吗?”
“不是赏不赏脸的问题,只是有什么必要吗?”
“当然有。”谢锦书漂亮的脸蛋漾起灿烂的笑意,陡然倾身凑近了他,“梨花渡可是河洛城最美的地方,渡口两岸遍植白梅、梨花,风一吹,满城芬芳曼妙得很。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你感兴趣的人。”
千月挑眉:“除了柳溪让,还有什么人会让我感兴趣?”
谢锦书坐回去,半启开折扇,漫不经心的说:“万一就是他呢?”
千月被茶汤烫了一下,倒抽口气,忙不迭搁下杯子,意外发现掌心的红痕悄悄扩散了。虽然变化不大,但他早上刻意记过,因此一眼便能看出。
谢锦书适时递来一条手帕,千月伸手去接反被他扣住手腕。他挣了挣,暗中跟谢锦书较着劲,发现对方力道大得惊人。
“别动。”谢锦书警告着,抻开他手掌,明亮的双眸怔怔望着那道红斑。
待他看够了,千月挣开他道:“好看吗?”
“好看——”谢锦书慢慢收回手,摇开竹骨白面的洒金折扇,说道:“美人疫怎么能不好看?”
千月脑中空白了一瞬,美人疫其实就是红斑狼毒,尤昌亡国便是因为这种疫症。但他面上丝毫不显惧意,只是语气比平时更加冷淡了些。“美人疫?”
“不错,这种疫症初期不会感染人,只是你的皮肤会一日比一日白,嘴唇一日比一日红。渐渐地,四肢会不听使唤,意识也会涣散,也就是……”谢锦书停顿了一下,齿缝里跳出几个字:“发狂、失智。”
“直至掌心的红斑开始渗血,你全身的皮肤都会迅速溃烂,有关你的一切都将是最好的传染源。看见外面那些人了吗?他们一个都跑不掉,全部要为你殉葬。”
千月攥紧掌心,寂如深渊的眼里酝酿着风暴,摄住谢锦书逐渐变得阴鸷的双眸。“那么你呢,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谢锦书无声笑起来,雌雄莫辨的脸颊沐浴在温暖日光下,染上瑰丽的暖色,整个人却森冷得像是从冬夜寒潭中爬出来的。
“今夜酉时,记得去梨花渡。”
谢锦书阖上杯盖,起身便往外走。千月跟着倏然起身,伸手去擒他,眼前光景一转扑了个空。待他站定,俨然回到了国师府,正是昨夜令他身陷囹圄的卧房。千月抬手看了眼掌心,那红痕又悄悄扩大了一圈。
千月挫败地走出卧房,在院中无声站了会儿,没多久被“唔唔”的叫声惊醒。乐颜手舞足蹈拽他袖子,千月拂开乐颜拉扯他的胳膊,一言不发又要往外走。
出门时遇到回府的李綦,李綦正要说话,就见那人满脸不虞擦肩走出去了,连个招呼也没打。李綦忐忑走进屋内,此刻只有乐颜在府中,便问她发生了什么。乐颜唔唔叫着,一个劲摇头表示不知。
千月此番出去是为了完成尚未完成的任务,将城南全部摸清后,顺道去了趟梨花渡。梨花渡位于杨柳溪边,两岸秦楼楚馆鳞次栉比,但此刻都未开张,没什么好看的。渡口只有一个满头白霜的摆渡人,见千月迷茫地站在桥蹲下,建议道:“这里晚上才热闹,你等晚上再来吧。”
千月问他:“晚上这里有什么不一样吗?”
那人还是一模一样的语气回复:“这里晚上才热闹,你等晚上再来吧。”
再问几遍都是这个答案,千月知道问不出什么,只好打道回府,等晚上再来。这次回去,李綦、林迟、乐颜都在,三人聚在正堂里商量着什么。
千月没什么精神,直奔主题道:“林将军,今日在城北,你遇见过什么人吗?”
林迟一愣,“刚还我们还在说这事儿,你也遇见了?”
千月跟他确认:“那人是不是叫谢锦书?”
“是,他约我今夜酉时去梨花渡。你也是这个事情吧?”
“差不多,还有别的吗?”
林迟摇头,“除了这个,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千月没回话,视线在林迟身上转了个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