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
背后不断有人推搡催促:“前面的看完了吗?看完了麻烦让让!”
两人又被挤出了观榜圈。来时人虽然密集,看完榜回去却稀疏了很多。千月走在阔道上,冷不防被人猛撞了下肩,两只手同时一左一右搀住他。
李綦就不必说了,而另一个……
“抱歉抱歉,这位哥哥没事吧?”
撞他的冒失少年急刹下来,见他站定便松了手。此人高束长发,穿了身骚包的褚红劲装,不是他自己还能是谁?
千月望着那张略显青涩却神采奕奕的脸,愕然道:“没事。”
少年并没察觉任何异常,粲然一笑,“没事就好,那我先走啦!”说完又一阵疾冲,摆脱了攒动的人潮,钻进自家小厮的伞沿下边。
易桢一边抖身上的雨水花瓣,一边嘟哝抱怨:“这雨没头没尾的,下得真够久!”
小厮安慰道:“小爷放心,再过两天铁定就放晴了。对了,这是您要的蜀地米酒。”那小厮单手撑伞,另一只手举起一捆酒坛子。
少年的情绪就跟初春的天气一样,阴一阵晴一阵的,转变极快。易桢转忧为喜,迫不及待抱住一个坛子揭开封泥,清冽馥郁的酒香四溢而出。易桢往鼻子底下扇了扇,满意道:“不愧是蜀地产的米酒!走,回去做酒酿圆子!”
易桢迈着两条长腿兀自朝前走,小厮便撑着伞在后面追,“小爷,您这回考得怎么样,上榜了吗?”
易桢仗着身高腿长,搭扶手似的搭住小厮肩膀,晃了晃,“就凭少爷我的文采,还用问吗?”
小厮的胳膊跟着他的动作也晃了晃,连带着伞面的雨珠簌簌往下落。易桢忙帮他扶稳雨伞,打听道:“我爹今天回家吗?”
小厮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一听自家少爷打听老爷的下落,就知道方才那话八成又是瞎说。“小爷,您还笑得出来啊。要是没入榜前,老爷回来又要训您了!”
“训就训呗,我早就跟他说了不想进那破书院。这回参加考核已经给足了面子,还想让我怎么样?再说了,他老人家骂人横竖也不过那些车轱辘话,我才不怕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隐入雨幕中。
千月瞧着那褚红的背影,心下了然,原来是放水了。易桢不愿意入学白鹿书院,因此文试考核那日刻意交了白卷,气得监试的老夫子连瞪他好几眼,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轻浮的学生。
然而易桢的小算盘打得再响也没得逞。
在易川的一番周旋下,声称要“择优而授,文武并重”的白鹿书院还是把易桢给录取了。一则因为易桢骑射、武试皆是第一,且甩第二有些差距,勉强算个稀缺人才;再则,也是最重要的,易川这回没少替他活动打点。
不过易桢早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因此得到消息时并没怎么困扰,该吃吃该喝喝,不过是未来日子无聊些罢了。
这年三月开始,易桢告别了各路狐朋狗友,被他爹遣送进了白鹿书院这所举国著名的“学子监狱”。
监狱坐落在庐山雁回峰脚下,学府中景致错落,根据植被的分布不同强行划分出三座学苑。
种海棠的称南苑,由于清一色全是男学生,私下又被戏称为南少林。
种桃花的是北苑,里面自然都是桃花一样灼灼美好的女郎。总之,那是一个令南苑学子魂牵梦萦,心驰神往的神秘地界。人人都想去,去一个打回来一个。
而西边种竹子的,自然是山长、监院、掌祠等人的地盘。除了根正苗红的好学生,几乎没人愿意去那地方,去了一般都没好事!
开学报道那日,学监根据文武双试成绩,排出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共八个班。不消说,易桢自然是在末尾的辛班,他一个玩的还不错的纨绔朋友,却背着他偷偷用功,最终踩着线挤进了甲班。
分好班见了同学,就要去演武场听山长训话。训话虽然没什么好听的,但却是南少林的学子难得亲近北苑女郎的机会。
易桢所在的辛班少年们,学业上虽然不求精进,吃穿玩乐追姑娘方面,却一个塞一个的活泼,十分重视这次一睹佳人的机会。
于是一群花孔雀纷纷整理仪容,打着扇子,人模狗样地出发了。只不过出发前有多光彩照人,回来就有多灰头土脸。
孔雀少年们碰了壁,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萎靡不振。只因现实残酷,辛班与北苑的女郎中间隔了从甲到庚共七个班。整整七个班!一百多号人拦在中间,孔雀少年们连女孩儿的衣袖都瞧不见。
不过这还是其次,最主要的原因是另一个。
按照惯例,山长训话完毕后,便是斋长讲话。这一届的斋长据说是受邀免试入学,生得一表人才,谈吐也儒雅,家世更是好的没话说。是以此人一出现,立即成了女郎们倾心讨论的对象。
这个人就是容桦,容槐安。
容槐安站在山长身旁,腰杆挺直,气韵从容,两相对比之下谁还看得见街溜子似的辛班。就连千月自己,也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转移。
海棠树下忽然惊起一阵风,打着旋儿掀动少年的青衣广袖,飘逸的发带与肆意的青春一同在三月春风里招摇,转瞬便消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