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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从门后逃出便双双落了水,千月不通水性,全靠李綦拖着上岸。待扎扎实实地躺在了地面,暖烘烘的阳光一照,千月紧绷许久的神经才松弛下来,立即昏睡过去。
这一觉梦到一些忘记已久的事情。
千月发现自己在一间宽敞的空屋里,看摆设这家主人想必非富即贵,还得是大富大贵才行。而屋外某个方向传来新生婴孩的啼哭。千月糊里糊涂循着哭声走,见屋外套着更宽敞更漂亮的厢房,庭院也打理得一丝不苟,堪称一步一景。
这手笔怎么着也得是商贾世家。
千月来到哭声的源头,隔窗望见一个怀抱婴孩儿的俊美男子,他低着头,笑得见牙不见眼。那眉眼的轮廓实在太熟悉了,跟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毫无疑问,这个不过弱冠之年的男人就是他爹,易川。
“易川?”千月咋摸着这个名字,胸口涌上一股热流。
由于手法生疏,衣着华丽的仆妇们围成一团,生怕这个年轻的父亲不会照顾小孩,磕了碰了哪里,因此唧唧喳喳地指点他应该怎么做。
忽然,男子小心地指了指里间,“小声点,别打扰到夫人歇息。”
喜鹊似的仆妇们瞬间安静下来。
由于出生在季春,春草刚发出来,绿柳也才抽嫩芽,是个将暖未暖尚有些余寒的时节。因此易川给他取了个应景的名字叫易轻寒。待他长到十五岁,又取字为桢。桢者,木也。这意思是希望他顶天立地,做个风骨铮铮的好儿郎。
没想到取了这么个高风亮节的字,还是叫易桢长歪了。
由于母亲过世得早,易川没再续弦,这些年又忙于操持家业,平时鲜有时间陪伴易桢,因此总觉得对他不住,自小就格外纵容。易桢人生的前十四年,作为盛京首富易家的独子,可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因此年纪轻轻,各路兄弟小厮便收了一大票,每每出门必定是一道风景。
然而易桢十四岁时,“好景不长”这个词落到了他身上。
他爹见他扎根在纨绔堆里,终于觉得大事不妙,心一横,要将他扭送去以严酷著称的白鹿书院求学。
易桢心态崩了。
众所周知,盛京有三所举国上下文人学子无不心驰神往的著名学府,分别为陶然学院,白鹿书院,以及摇山学府。
听名字就知道,陶然学院追求自在无为,多出超然淡泊的风流名士。摇山学府则侧重于教授学子以经天纬地之能,喜欢培养摇山撼世的政治家。
而易桢他爹看上的是讲究文武兼修、学以致用的白鹿书院。单论校训,白鹿书院便将这一气质拿捏得死死的,谓之曰:允公允能。
从此以后,易桢便独自踏上了漫漫求学路……
眼前场景一转,须臾间,千月又置身于一条拥挤的阔道上。这日下着濛濛细雨,按理说雨天出行的人应该十分稀疏才对,不知为何此处却是人山人海。
一朵朵伞花错落交织,阔道两旁的梨花也开得格外好,层层掩映,密密匝匝,犹如雪花抛了满枝。千月被泄洪似的人潮推挤着往前,他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只是被迫夹在其中,顺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
头顶的雨越下越密,忽然嘀嗒一声,水珠居然没往他脸上砸。
千月诧异地仰头,看见一纸天青。
水珠迸溅在伞面上,啪嗒啪嗒作响。李綦将伞微微向他倾斜,新奇地环顾着四周:“这是你以前的经历?”
“或许是吧。”
自从李綦学会双魂并生,并且改良之后甚至不需要摆什么阵法,千月在任何地方见到他都已经不稀奇。“你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找你。”说到这个李綦便紧拧着眉:“你知道自己昏睡了两天吗?”
千月还真不知道,他不过梦见几个场景而已,竟然睡了两天?
李綦这时忽然瞥见什么,抬眼道:“去那边看看。”
千月跟着他往一个方向走去,依稀在重叠的伞缝中间看见一张红色榜纸。
这就是身高的优势吗?千月自认为足以睥睨绝大多数人的身高,在雨雾和伞的阻碍下,发挥不出任何优势。也就是李綦,这种情况下还能长出一大截,依旧拔群。
两人往那边靠近时,耳边不断有人议论是否入榜前云云。凑近一看,原来是白鹿书院的考核布告榜单。难怪下着雨还这么多人,这阵仗真是给足了著名学府该有的排场。
能进白鹿书院的学子必定是千里挑一的人才,只有通过层层考核筛选,最终入红榜前两百名才有资格入学。
千月刹那间闪过幻境里沈长风说的话,不消看就知道,易桢的名字一定在前列。然而这种笃信几乎下一刻就崩塌了。
他倒是找到了“易桢”的名字,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名字排在了末尾。近两千人的——末尾。
千月硬着头皮继续扫视,心想万一是重名呢,结果几大张榜纸扫下来,愣是只有这一个易桢。
旁边的李綦比他更早看见“易桢”的排名。起先也是一愣,继而犯起了难。他虽然早已知晓千月的真实身份,但这事儿毕竟没捅破,他在榜单上找到易桢的名字又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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