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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埠的十年光阴,恰似妫川流水,默然潺湲,漫过人间。
庭院清幽,青砖阶前覆着一层薄润青苔,院内桑树年年抽芽、岁岁落荫。
一簸箕又一簸箕蚕种,春日破卵蠕蠕而动,食尽青桑嫩叶,层层吐丝结茧,敛尽一身生机;待蝉鸣渐歇、秋风初起,便破茧化蛾,翩跹振翅,往复循环,岁岁皆然。
朝暮更迭,寒暑交替,养蚕结茧再寻常不过光景便是他们的一生。
十年人事浮沉,岁月自有悲欢。
托尔姑娘伴强子深耕道学、钻研机关教义,日夜操劳、身心耗竭,终是积劳成疾。
二人成婚相守,诞下一子,名为㝊伽。
可造化无情,稚子未满周岁,托尔姑娘便油尽灯枯,撒手离世,独留强子与幼子相依度日。
春日晴和,暖风穿庭,拂动满院桑枝,摇落细碎暖阳。
八岁的㝊伽身着素布短衫,眉眼澄澈灵动,步履轻快,踏着满地光斑晃晃悠悠奔入院中,清脆稚语划破院间静谧:“大姑姑,伽儿又来听你讲故事了!”
虞鸳正端坐桑树下,素手轻拈鲜嫩桑叶,细细投喂簸箕中层层蠕动的春蚕。
青丝垂落肩头,衣袂清雅不染尘烟,十载光阴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半分苍老,反倒愈发气质澄澈、仙韵内敛,眉眼温柔如初。
闻声抬眸,眼底漾起浅浅笑意,柔声叮嘱:“慢点跑,仔细摔了。今日怎来得这般早?”
㝊伽几步奔至青石案旁,乖巧落座,小小的身子倚着石桌,抬手轻轻攥住虞鸳垂落的一缕青丝,凑至鼻尖轻轻摩挲嗅闻,眼眸亮晶晶的,满是纯粹亲昵:“大姑姑的头发清清软软,带着桑叶的清香,最好闻了!”
仰着稚嫩小脸,絮絮念叨,语气满是欢喜与依赖:“大姑姑的故事永远听不腻,我从五岁便日日来听,整整三年,竟没有一日重样。”
虞鸳微微俯身,温柔揽住孩童单薄肩头,指尖轻轻拂过他稚嫩的眉眼,温声轻问:“㝊伽可是喜欢?”
“最喜欢了!”孩童声音清脆铿锵,眼底燃着炽热星火,满心皆是赤诚憧憬,“等我长大,便要效仿神武元君、章国庆神君、苏家诸位仙君,做守护苍生的大英雄!他们镇守九州天地,我便守好这桑埠故土、护稳贵霜山河,绝不叫安息蛮夷越境侵扰,乱我一方安宁!”
恰在此时,强子背负着山中狩猎所得的货物,踏着晨光步入庭院。
风尘染袖,眉眼温厚,听闻幼子壮志,他放下肩头重物,含笑开口,语带期许:“既有此心,便要潜心修习,好好跟着大姑姑学习修心。”
㝊伽立刻直起身姿,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坚定无比,重重颔首:“伽儿一定勤学苦练,绝不辜负大姑姑与爹爹期许!大姑姑,快教我!”
虞鸳唇角含着浅淡温笑,眸光平和淡然:“学习无捷径,贵在持之以恒。先潜心熟记我传你的《恒道经》,守本心、循常道,便是修行伊始。”
“我日日都在勤背!”
㝊伽敛去稚气,端正坐于青石之上,腰背挺直,朗朗诵读开篇第一节:
第一节 道守恒常
道可守,非恒守也;名可护,非恒护也。无名,守护之始;有名,万灵之母。常无欲,以观守护之妙;常有欲,以观守护之徼。有无同出,玄微相生。守此道者,不言而自成,不战而自安,是为众妙之本。
其后从第二节至第二十二节连贯背诵,字字清亮、句句规整,通篇经文玄奥晦涩,他却记忆通透,不曾卡顿遗漏。直至全文收束,高声诵出终章第二十一节:
第四十九节 守道不灭
道无生灭,守护无终始。失道则亡,得道则昌。守道者,不以盛衰易心,不以安危易志。身可灭,道不可灭;形可朽,守不可朽。与天地同久,与日月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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