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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尾余韵缓缓消散,庭院只剩风吹桑叶簌簌轻响。
强子立在一旁静静听闻,眼底满是震惊,心中暗自唏嘘。通篇经文义理幽深,便是自己潜心修习数年,也未必能通篇熟记、通透领悟,可年仅八岁的幼子,竟早已烂熟于心、脱口成章。
一旁立着的强妹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感慨:“哥,我瞧着,㝊伽倒不像是你的儿子。”
强子闻言侧目,低声嗔怪:“休得胡言,不是我的孩儿,还能是谁的?”
强妹摇摇头,目光落在院中眉眼澄澈、灵气逼人的㝊伽身上,又望向气质绝尘、岁岁如初的虞鸳,语气愈发真切:“你且细看,这孩子心性、聪慧、悟性,半点不像你。如今不论学道、视物、预判,样样远超常人,比你年少时聪慧百倍不止。”
强子心头微动,默然不语。
回想近日种种异状,年仅八岁的㝊伽竟能观天象、辨风雨,数次提前预判阴晴雨雪,从无差错。再抬眸细观眼前人事,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十年岁月,弹指而过。
虞鸳仿若超脱尘世光阴,容颜未改半分,气息愈发清透纯粹,仙韵沉淀,不染人间风霜。
而身边的妹妹,常年操劳养蚕耕作、奔波劳作,十年光阴磨人,肌肤早已暗沉发黄,掌心布满层层厚茧,满身皆是烟火风霜的痕迹。
两相对比,差距赫然。
强子敛去眼底繁杂心绪,轻声劝慰妹妹:“莫要胡思乱想,好生照料蚕桑便是。”
风过桑庭,枝叶簌簌作响,光影斑驳浮动。
强子望着静坐石上、眉眼看着纯粹的幼子,望着那不染尘俗的清丽身影,心底忽然浮起一缕无根的怅惘,低声呢喃,似自语又似轻叹:
“她本不属于这里,骤然落于这世间凡尘,或许终有一日,也会骤然离去,不留痕迹。”
缓步走近㝊伽,俯身蹲下,敛去眼底沉郁,换上一抹温和笑意,轻声问道:“伽儿,倘若有一日,大姑姑忽然离去,不在你身边了,会如何?”
孩童一怔,澄澈的眼眸瞬间浮起慌乱,连忙抬眸望向身侧的虞鸳,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眼神执拗又慌张:“大姑姑不会走的,对不对?”
虞鸳抬手,温热指尖轻轻覆在孩童稚嫩的手背上,触感柔软微凉。
垂眸凝视眼前纯粹无邪的稚子,眼底温柔深处,缓缓漫开一层极淡的落寞与沧桑。
人间春秋千万载,不过须臾幻梦。
恍惚间,依稀望见往昔岁月,望见衡阳江畔的落日余晖。
年少的自己,也曾这般依偎在师父身侧,笃定许下岁岁相守、永不别离的诺言。可天道无常,世事难料,一路走来,皆是离别与离散。
昔日相伴之人,早已零落四方。
魑姐天各一方,音信渺茫;妇好妹妹,小奚妹妹已然离世。
徒弟星甲星乙又不知所踪。
阿泽、佛陀、月神等为护她周全,与普罗旺斯魔神同归于尽。
雪敏姐姐隐入太虚云海,杳无踪迹,再无音讯。
漫漫修行路,悠悠万古途,见惯了生死别离,历经了聚散无常,太多故人消散于岁月,太多羁绊终成空寂。
思绪翻涌,万般心事皆敛于眼底,化作一抹无言怅然。
“大姑姑?”㝊伽见她久久不语,眉眼愈发慌乱,轻声细细呼唤,带着几分哽咽与依赖。
紧紧依偎在虞鸳身侧,小脑袋轻轻靠在她肩头,眼神真挚带着孩童最纯粹的执念:
“大姑姑,不要走,陪着㝊伽长大好不好?”
“我会快快修习、快快长大,早日学有所成,护住大姑姑,守住这一方天地!”
清风绕庭,桑叶轻摇,岁岁桑蚕往复,年年光阴流转。
鸳看到了稚子赤诚,岁岁如故,遥遥盼着一场永不离散的相守。
“等你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