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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桑塬,晴光融融。
院落桑架井然排布,竹簸箕平铺台案,饱满蚕籽密密铺在篾面,和风拂过桑枝,晃动枝叶落下细碎光斑。
院中土灶温火长燃,煮茧的沸水轻轻翻涌,白雾袅袅漫开,裹着清甜桑香,满院都烟火气。
鸳安坐桑荫下的青石台上,一身青色素布衣衫,神态恬淡随和,全无仙者矜贵疏离,全然是邻里间大方温和的邻家女子模样。
院里众人各司其事,闲谈劳作,笑语此起彼伏。
卡拉垂着身子,指尖细细拨弄簸箕里的蚕籽,剔除干瘪空瘪的残卵,一边忙活一边开口:“今年春日温润多雨,桑芽冒得旺,蚕籽成色比往年都好,估摸着秋后蚕丝收成差不了。”
灶边守着火候的强子握着木柴缓缓拨开火苗,目光紧盯着锅里浮沉的月白蚕茧,应声回话:“嗯,天好可是……半山腰、崖壁上头的桑叶最嫩,可每次爬树采桑,费力气不说,一不小心还会踩折桑枝,可惜了长势。”
强子妹妹蹲在锅沿边,小手扒着灶台边缘,一瞬不瞬盯着沸水里滚动的蚕茧,脆生生搭话:“鸳姐姐,高处桑叶看着就好,哥哥爬树的时候我看得心惊,我是半点不敢往上攀!”
拓尔姑凉正陪着银发苍苍的赛斯老太整理晒干的桑皮,双手轻轻叠好干爽桑料,温声附和:“是都挺好。”
赛斯老太抬手拂开挡眼的银丝,望着院里忙碌的晚辈,眼底漫起一层怅然,缓缓长叹:“早先族里青壮年齐全,开荒、采桑、进山守猎,事事有人分担。自打西边安息之战落幕,我三个孩儿尽数战死,村里少了劳力,如今大小琐事,都要你们不仅辛苦养蚕,还得照顾我老太。”
拓尔少女立刻停下手上活计,走到老太身侧扶住她胳膊:“赛斯奶奶别这么说,往后咱们不分你我,都是一家人。”
强子妹妹也跟着高声附和:“对!咱们都是家人!”
院中静了片刻,淡淡的唏嘘,顺着风飘在桑林之间。
时序转入傍晚,院落晚风徐徐,驱散白日暑气。
鸳捡起一根细树枝,低头在青石面上落笔。
“先认你的名字,强。”树枝划过石面,字迹清晰。
强子弯腰凑近,仔细盯着青石上的笔画。
鸳没停手,接连写下人字、超、天、蚕、茧等数十个日常用字。
这半个月来,每日劳作间隙鸳都会开课,强子与拓尔少女已经熟识数百个生活常用字,百以内算数也能熟练演算。
强子盯着青石上的“人”与“家”二字,抬头躬身发问:“鸳姐姐,何为‘人’?何为‘家’?”
鸳垂眸沉思三息,缓缓作答:“人,是你、我、你母亲、小妹,是赛斯奶奶,更是战死沙场、没能归家的三位叔叔。家,是一份念想,即便有人埋骨远方,我们守着故土安稳,便是等他们归来。”
拓尔少女轻声接话:“世人都说人亡之后,有七日归魂回望故里,想来便是这份家念牵绊着。”
鸳微微颔首,树枝重新落于青石,写下四句要义:“书院正道,仁爱立身,非攻,兼爱,守护。”
她逐字解说:“仁爱,怜惜自己亦体恤旁人,邻里守望,强弱帮扶;非攻,不造杀伐凶器,不仗本事欺凌弱小,但凡器物,只用来利民、便民、护民,绝不伤人、夺权、争胜。”
强子往前踏出半步,双手抱拳郑重拱手:“鸳姐姐真有大本事!”
强子妹妹立刻站直身子,小手紧紧攥在一起:“我也要学!想做省力的物件,减轻娘和哥哥的辛苦!”
拓尔少女静立一侧,轻声发问:“鸳姐姐,仁爱、非攻是待人的道理,造物制器是谋生的本事,二者相辅相成,是这样吗?”
鸳抬眼看向她悲悯温和的眉眼,缓缓点头:“见孤苦便心生怜悯,遇弱小主动帮扶,这便是兼爱。兼爱不分血脉亲疏,不分身份贵贱强弱,众生皆有安稳度日的权利,人人都该被善待。”
赛斯老太听得眼眶微微发热,声音发颤低声自语:“倘若天下人人践行兼爱、恪守非攻,哪里会有征战白骨,哪里会有像我这般孤寡无依的老人……”
“世间纷乱,根源便是人心贪戾、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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