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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踩低，宋婆子被臊了老脸，暗暗愤恨。不过老狐狸都懂得审时度势，今天听了蔡婆子的一番分析，她赶紧对自己看人下菜的行径进行了一番深入内心的自省，对淳和居的饭食再不敢像以前那样怠慢，让郑明后面的日子倒好过了许多。
彩线跟着郑明回到淳和居，通常朝食要再过半个时辰才吃，郑明照例在院子里快慢交替地绕着圈，走到后背微微地出了一层薄汗，她又做一些锻炼柔韧性的运动，如冯氏所说，“豁胳膊扬腿抻脖子”。
原来冯氏对淳和居看似不管不问，其实尽在掌握啊。也是，这家里所有的眼睛和耳朵都是冯氏的吧。
“少奶奶，一家人过日子，总要有个服软的，太太是长辈，不能让她给小辈下话儿，您是儿媳妇，哪家的婆婆不给儿媳妇立规矩？少奶奶，你就认个错吧。”朝食后，彩线继苦口婆心地劝说郑明，“您不认错，太太的病就不好，太太病的越久，对少奶奶您越不好。”
没办法，如今的世道真的是“我是媳妇我该死，你是婆婆你有理！”不管长辈批评的对与错，晚辈都要听着，还要一副受教了的恭敬样儿。一个人与整个社会做对，那就是螳臂挡车，只会被碾的粉碎。
彩线想起当日少奶奶受伤的情形，依然心有余悸。
“我没错，要认什么错，要怎么服软？难道要跪倒在太太面前，痛哭流涕地说我错了，我不该去‘偷吃’，不该顶撞太太，今后就是饿死也不‘偷吃’了，就是被太太骂死也不顶嘴了？”
郑明嘲讽地翘起了嘴角，“你看，现在太太连屋子也不让少奶奶我进了，我要服软，就只好跪倒在院子里哭喊，让李家的家下人等都看着，这样太太才够威风，估计太太才能消气，那我干脆不要脸算了！”
“再说，就算这次太太气儿消了，以后怎么办？还跟以前那样，缩着脖子受着？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应该这样过日子？”
“少奶奶，没……那么惨吧，”彩线惊疑不定地瞪大了眼，脑子都懵了，她自然不愿意少奶奶过的那么悲惨。
半晌，彩线才如大梦初醒似的，说话也顺畅了点，“不会的，一定不会那么惨的，过两年，您有了小少爷、小小姐，您在李家就立住了，慢慢的，小少爷、小小姐大了，您就能挺直腰板过日子了。您只要熬上两三年，好日子就来了。”
郑明见彩线盲目乐观，摇头问道：“是吗？你觉得，太太是一般的妇人，能让我得意？”彩线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彩线，太太只比我大12岁，假如太太活到70岁，我还要在她手里再熬42年。你觉得我能熬42年不？我连2年都熬不了！”也许我一年都熬不了，早就郁闷而死了吧。正如冯氏说的，走了自己这个穿红的，李家马上就会迎娶一个穿绿的，她也只不过变成一个水过无痕的传说而已。
“少奶奶，人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大家不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吗？”彩线心虚地低声说道。
“人要活，就要活的畅快。如果别人对你想骂就骂，想罚就罚，想休就休，甚至连你的性命都握在别人手里，你生的不伟大，活的可够孽障，那还活个什么劲儿？”明知道彩线答不上来，这个时代的所有女人可能都答不上来，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凭什么我事事要替李家、替太太、替李繁考虑，他们却可以不在乎我？不知冷知热也就罢了，还心硬如铁，别人随便挑唆几句就不问青红皂白地对你下狠手，这无情无义的丈夫要来做什么？”
这也是她内心里的惶惑，面对这样的婆婆，这样的丈夫，这样的生活，主要是这样的世道，她装孙子装不了，不装孙子就是忤逆，天天弄一地鸡毛，到底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