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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剑已是破釜沉舟之势,全无遗力。纵是这般,自己长剑与对方竹杖相交之际,但觉对方杖上所蕴内力充沛浑厚,非自己能及;在竹杖荡开自己长剑后,对方随即收力撤杖,内力运使收发自如,更令东方宏渐自叹弗如。
“常帮主这是何意?”东方宏渐问道。
“二位再打下去,怕是不太好收拾了。这一战我们认输。”常德胜答道。
胡骥看上去却不太满意,“凭什么?”
“凭我是帮主。”常德胜笑道,“你要受了伤的,得再多的银子也划不来。”
胡骥不再言语,扫了东方宏渐一眼,退了下去。“下一场我来打,你们谁上?”康广义走上前来,攥了攥拳,指节咔咔作响。他拍了拍胡骥的肩膀笑道:“你再打下去,八成会输!”引得胡骥破口大骂,竹林帮众人又一阵哄笑。
竹林帮虽输了这一阵,但氛围很是欢快;而平顺镖局却丝毫轻松不起来。接下来的两阵,他们该如何应对?
杜克生与关山岳二人的功夫比起东方宏渐有所不如,若康广义与胡骥功夫相差不大,他二人的取胜之机绝不过三成。胜了固然还好,但若是败了,既有愧于平顺镖局,还坠了武当派的威名。再者戚嵩也并未请他们相助,若是主动请缨也有喧宾夺主之嫌。除却他二人不谈,戚嵩的身手也只是平平,狄秋等其他镖师更不够看。
江婉月站了出来。她四年前投身平顺镖局以来,多受镖局上下的照顾,尤其是叶斌对自己的一片心意,她无以为报。在此危难之际,她虽是女流之辈,也不愿袖手旁观。
东方宏渐叮嘱了句“小心些,别勉强”,叶斌同样的话卡在喉咙,咽下了肚。戚嵩只得自我安慰着:“她毕竟是上官总镖头的义女,见惯了大世面,有什么制胜之道也说不定。”
“好!”常德胜赞道,“巾帼不让须眉!”
“好个屁!”康广义怒道,“我认输!”
“为什么?”江婉月问道。
“我佩服姑娘的勇气与担当,”康广义认真地说完这句话,背过身去,不再看江婉月,“但我和女人打架,只在床上。我能打三个!”他不是君子,是个合格的流氓。
平顺镖局已胜了三阵,胜得莫名其妙,但戚嵩心中却一点也没有轻松下来,因为还有最后一战。对他们而言,输了一阵和输了所有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不能输,也输不起。而最后一战,却是最难的,因为他们并无半分取巧的可能。因为他们的对手,是“神行千里”戴戎。
戴戎武功之高,毫无疑问是竹林七贤之首,就算比起帮主常德胜也相差不大。戴戎行事,纵称不上是百无禁忌,也相差无几。这样的敌人,谁也不愿面对,可平顺镖局不得不面对。
戚嵩提起了刀,他当仁不让。对他而言,这一战并不仅关乎于那只镖箱,十万两银子,也是他作为一个镖师的荣耀——人在镖在,镖亡人亡。
戴戎张开了铁扇,扇面上的血骷髅张牙舞爪。
“还是我来吧。”
这声音带着几分萧索,几分冷漠,自东方响起,在竹林帮众人后方。平顺镖局众人听到这声音无不如释重负,有人长舒了一口气,还有人竟笑了起来。他们再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此人的到来,意味着此事定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此人不年轻,也不太老,仆仆风尘添了几分男人的魅力。他腰间挂着一柄剑、一支箫。值五两银子的铁剑、八钱的铜箫,看上去像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落魄贫寒的江湖浪客。可正是此人,四年前加入平顺镖局后,让天下盗贼匪寇闻之而丧胆,谈之而色变。
他是严庄。他走到了戴戎面前,抽出了剑。“请。”
“我认输。”戴戎收起了铁扇说道。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三个都认输了,我不认输就太不合群了。”戴戎笑道,“要是这个理由不够的话,再加上一个吧,我不是严镖头你的对手。”
严庄点了点头,向常德胜问道:“常帮主真就这么算了?”
“当然,时候不早了。”常德生笑道,“现在严兄就算把这四只烂箱子送我,我也懒得费力抬回去了。”
“你看出来了?”严庄并不意外。
“我老弟早就跟我说了,我将信将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碰碰运气吧。直到看你从东边过来,我才确信。”常德胜答道,听得众人如坠云雾,不明所以。
严庄倒有些意外地看着常德志,点了点头,“很好。”常德志的腰挺得很直,啐了一口。
常德胜问道:“我倒是有点不太明白,既然有严兄护镖,干嘛要一真一假这么大费周折,难道你也有害怕的?“
“有。我怕麻烦。”
“那他们呢?”常德胜指了指平顺镖局其他人。
“对我来说是不必要的麻烦,但对他们,是磨砺。”
“受教了。”常德胜点头笑道,“要是有一日你不再当镖师,我请你喝一杯。”
严庄也笑了,“要是有一日你不再当强盗,我喝上三杯。”
“告辞。”常德胜挥了挥手,带着一众人,松松垮垮地离去。
竹林帮众人才走出十余丈,戴戎便忍不住问道:“帮主,你和那位严镖头打什么哑谜呢?”
“戚嵩他们护送的那四只镖箱,里面装的根本不是银子,但他们并不知晓。”常德胜解释道,“我之前也想过,四十万两,这么大的数目,严庄怎么不亲自护送。方才看到严镖头从东边来,我也意识到,这本就是严镖头的暗度陈仓之计,真正的镖银,他自己已运到京城了。”
“那常老二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胡骥问常德志。
“若镖箱里真有银子,车轮轧地的痕迹不会这么浅。”
“有你的!”
康广义笑问道:“我说,帮主,咱们这是算是一败涂地吧?”
“当然,四战皆负。除了胡老弟,其他三人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常德胜笑道。
“你带的头!”康广义和戴戎齐声笑骂道。
“为了庆祝咱们的失败,我做东,喝酒去!”常德胜笑道。
“去哪儿?”
“就近吧,走个几里路,雅栖客栈。”
“不去,那里的酒淡出个鸟儿味来!”有几人叫道。
“猜你们就这么说,那去找张员外吧,过些日子他儿子要娶媳妇儿了,咱们先去讨几杯喜酒喝。要是他们拒绝的话,酒就更好喝了。”
他们笑着,闹着,走着,唱着……
平顺镖局众人也有说有笑着,此地距京城不到百里,他们也不再有任何包袱。至于严庄的安排,既然结局是好的,也没人有什么怨言。而三位武当弟子对严庄不战而屈人之兵颇为佩服,连带着对平顺镖局也多了几分敬意。
“在下关山岳,拜见严前辈。”
“嗯。”严庄应了一声。
一个镖师打了个哈哈,“我们严镖头就是这性子,关兄弟别见怪。”
“不敢。”关山岳嘴上说着,心里却有些不太是滋味。他有心结交,又以后辈之礼相见,对方却如此赴宴。他们武当弟子行走江湖向来是受人敬仰礼待的,何曾受过如此冷遇。
那镖师又说道:“我们路上受了武当派照顾,关兄弟也不算外人,严大哥就别这样了吧。”
严庄停下了脚步。“你是武当派的?”
“是。家师云归,前辈可能相识?”关山岳问道。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