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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红变粉,像涂了胭脂。
张琼端起第二碗。
手在抖,酒洒出来,洒在手指上,洒在碗沿上。她闭着眼,一口一口喝,喝得很慢,咽得很用力。喝到一半停下来,喘了口气,又喝。喝完了,碗放下,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银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沈小白端起第三碗。
酒是凉的,凉得冰手。他低头看那粉色的液面,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白白的,瘦瘦的。他闭上眼,仰头喝。酒入喉咙,甜的,甜得像糖水。然后烧起来了,从喉咙烧到胸口,从胸口烧到胃里,像一条火线,像一根烧红的铁条。
三人被逼到床边。
床很大,占了半间屋子。床柱是红木的,雕着花,雕的是鸳鸯,一对一对的。床顶有横梁,挂着帐子,帐子是粉色的,薄薄的,透光。被褥是红的,绸面的,绣着并蒂莲,一朵一朵的。枕头是两个,高高的,方方的,也是红的。
沈小白坐在床沿,屁股挨着被褥,被褥滑溜溜的,坐不稳。苏清月坐在他左边,张琼坐在他右边。三人靠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聂千娇搬了把椅子,坐在桌边。椅子是木头的,靠背高,她靠在椅背上,翘着腿。黑纱裙摆滑下来,露出半截小腿,白白的,细细的。她端起之前倒的酒,喝了一口,嘴角翘着,眼睛眯着。
“药劲快上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沈小白的心跳快了。不是害怕的快,是药劲的快。那酒在胃里烧,烧了这么久,还在烧。热气从胃里往上升,升到胸口,升到喉咙,升到头顶。他的头皮发麻,手指发麻,嘴唇也发麻。
苏清月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像火烧云。她的呼吸快了,胸口一起一伏,道袍的领口松开了,露出锁骨。她的眼睛看着前方,不看沈小白,也不看张琼,就看着前方,看着墙上的影子。
张琼咬着嘴唇。咬得很紧,嘴唇都咬白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掉下来。她的手攥着床单,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银铃不响了,被她压在腿下面,压在被子上面。
药劲上来了。
沈小白的血烧得像开水,在血管里咕嘟咕嘟的。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门。他看见苏清月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粉,粉得像桃花。她的眼睛迷蒙了,睫毛在颤,眼珠在转,像蒙了一层雾。
张琼的嘴唇松开了,咬着咬着就松了。她的嘴张着,喘气,热气喷在沈小白后颈上,烫烫的。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掉在床单上,掉在红被褥上,洇开一小块,深红的。
苏清月的手搭上沈小白肩膀。
指尖烫人。烫得像刚出灶的炭,像烧红的铁。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药劲的抖。五指收拢,扣住他肩头的布料,道袍的蓝布被抓皱了,一道一道的。
张琼靠过来。
额头抵着他后背,隔着道袍,他能感觉到她额头的温度,烫的。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丝丝的。她的呼吸又急又乱,喷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的,像风箱。
沈小白攥紧床单。
绸面的床单滑溜溜的,攥不住。他换了个地方,攥住被褥,被褥厚实,攥得住。指节泛白,白得像骨头。指甲陷进绸布里,陷进棉絮里,留下几个坑。
苏清月的发簪滑落了。
玉簪掉在床沿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叮的一声,碎了。头发散下来,黑黑的,长长的,扫过沈小白的手背。发梢凉凉的,滑滑的,像水。
张琼的银铃响了。
叮的一声,很轻。她的腿动了,银铃又响了,叮叮,两下。然后她不动了,银铃也不响了。沈小白闭上眼。
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听见苏清月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又急又重。听见张琼的喘息,细细的,密密的,像雨点打在瓦片上。三种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帐子还没放下来。
灯还亮着。
聂千娇坐在桌边,端着酒杯,嘴角翘着,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