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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勋贵在武臣班中站得极稳,花白胡须垂在胸前,神色倒还平静。
他像是终于掂量好了分寸,上前半步,先朝着先帝灵位方向郑重拱手。
“先帝大行,臣为勋贵,自当尽孝。”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满殿人听清。
“臣愿捐五万两。”
这一下,像有人先在冻住的水面上敲了一锤。
许多人眼角都狠狠抽了抽。
魏忠贤看向张惟贤,倒没再摆那副阴沉脸,只轻轻点头。
“英国公有心。”
四个字听着平平,可落在众人耳朵里,却跟催命符没什么两样。
不少人在心里暗骂。
老狐狸!
英国公你先开了这个口,后头的人还怎么装穷?
尤其是那些文官,方才还想着让黄立极顶在前头,拖一拖、磨一磨,能少出一分便少出一分。
如今勋贵班先捐了五万两,若他们这些平日里满口忠孝节义的阁臣尚书还往后缩,传到御前,脸面便彻底不要了。
黄立极终于抬了抬眼。
他先看了一眼张惟贤,又看向魏忠贤。
魏忠贤也正看着他。
两人隔着几步远,一个是内阁首辅,一个是失势却仍凶名在外的老太监。
殿内烛火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黄立极缓缓把茶盏放回几案。
瓷底碰上桌面,声音很轻,却听得旁边几名官员心里一紧。
他袖中的手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过了片刻,才开口道:“老臣愿捐八万两。”
他说得沉稳,可嗓子到底有些发干。
魏忠贤低头,在名册上写下:黄立极,八万两。
笔尖蘸了墨,拖过纸面,沙沙作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在每个人的家底上划了一刀。
施凤来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原本还想继续看风向,可黄立极已经报了八万,他若少了,便等于把自己送到魏忠贤眼前。
施凤来咬了咬牙,声音像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臣也捐八万两。”
魏忠贤连眼皮都没抬,只继续写。
张瑞图站在一旁,低着头看自己的靴尖。
他的靴面今日擦得干净,刚才过殿门时沾了一点灰,如今那点灰却怎么都看不顺眼。
有人偏头看他。
张瑞图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臣捐八万两。”
几位大学士都报了数,接下来便轮到六部尚书。
吏部尚书周应秋先往前一步,嘴唇动了动,本想说一句“臣家中并不宽裕”。
可话到嘴边,他瞥见魏忠贤手边那本名册,又想起东厂手里那些不知真假的旧档,硬生生改了口。
“臣捐五万两。”
户部尚书郭允厚脸上的肉微微抽了抽。
户部最知道国库穷到什么地步,也最知道在场这些人的家底绝不止俸禄那点银子。
他能替国库叫穷,却替不了自己叫穷。
“臣捐五万两。”
礼部尚书来宗道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臣捐五万两。”
兵部尚书崔呈秀看了魏忠贤一眼,似乎还想从这位旧日靠山脸上,看出一点旧情、一点宽宥。
魏忠贤根本没看他。
崔呈秀的脸色僵了僵,只能垂下头。
“臣捐五万两。”
刑部尚书薛贞、工部尚书吴淳夫也只能跟着报数。
一个个名字落到纸上,一笔一划,都像从他们心口割肉。
魏忠贤拿着新名册,慢慢往下写。
写到一半,他抬起眼,扫过剩下那些侍郎、寺卿、都御史。
“阁臣、尚书报完了,下面也别装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