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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不少人的肩背顿时绷紧。
魏忠贤重新蘸墨,语气不急不缓。
“侍郎三万两。寺卿、督抚、按察,依家资各定。两万、一万、五千、一千,都行。”
说到这里,他笔尖顿了顿,阴恻恻补了一句。
“但别给咱家再写什么几两银子。咱家怕看了折寿。”
有人脸色苦得像吞了黄连,终究忍不住开口:“魏公公,这一下子筹银,总要给些时日。各家银子也不是全摆在库房里,田契铺面要折现,亲族之间也要周转……”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因为魏忠贤已经放下了笔。
“可以。”
魏忠贤答得出奇痛快。
那人刚要松口气,便听他接着道:“今日先写数,三日内送银。”
魏忠贤把手掌按在名册边,轻轻一推。
“三日。”
他看着那人,又像看着殿中所有人。
“迟一日,东厂上门喝茶。”
殿内一下子死寂。
有几个官员的脸当场灰了。
东厂上门喝茶,这话说得轻巧,可谁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真等番子进了家门,茶喝不喝另说,账房、库房、内宅、书房,哪一处还能干净出来?
魏忠贤看着这群刚才还哭穷的大臣,胸口忽然生出一股荒唐的痛快。
他以前收钱,是为了自己,为了权势,为了将人拢在手里,也为了把不肯低头的人踩进泥里。
今天逼他们掏钱,名义却换成了先帝丧仪。
更荒唐的是,背后还有新帝替他兜着。
这差事干起来别扭。
可真顺手。
他甚至不必多想,便知道该怎么吓唬人,怎么拿捏人,怎么让这些满口清议的大人,乖乖把藏起来的银子吐出来。
只是痛快之余,魏忠贤眼底仍压着一丝谁也看不见的阴翳。
新帝真会一直用他?
还是只借他这把沾满血的刀,替自己砍开满朝文武的钱袋,等刀钝了、脏了,便顺手折断?
魏忠贤垂眸看着纸上的名字,指腹缓缓摩挲过名册边缘。
他不敢赌。
所以这一次,他不仅要把事办成,还要办得让皇帝挑不出半点错。
礼部官员抱着名册站在旁边,手抖得纸页都轻轻响。
他一直低头记着数,越记心越凉。那上头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大笔银子,若漏了谁、少写一笔,往后追究起来,只怕他第一个倒霉。
魏忠贤瞥了他一眼。
“写清楚。”
礼部官员背上一寒。
魏忠贤慢慢道:“谁报了多少,谁还没报,都给咱家列明白。别漏了谁。漏一个,咱家找你。”
礼部官员忙躬身道:“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写清楚。”
他说完还不放心,又把名册往怀里抱紧了些,像抱着一块烫手的铁。
皇极殿这边还在僵着,偏殿里却安静得多。
窗外风刮过廊下,吹得檐角铜铃轻轻一响。殿中炭火烧得不旺,朱由检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王承恩从外头快步进来,到了近前便低身行礼。
“陛下,话已带到。”
朱由检懒懒抬眼:“现在什么动静?”
王承恩低着头,回得仔细:“魏公公起先说捐二十万两,后来又改口捐五十万两,还让诸臣凑余下五十万两。”
朱由检手指一停。
随后,他笑了一声。
“这老狗。”
他靠回椅背,脸上带了点满意。
“终于知道该咬谁了。”
王承恩站在一旁,没有立刻接话。
昨夜还杀机四伏,魏忠贤几乎是生死大敌。今日一转眼,陛下却给了魏忠贤活路,还把这么要紧的差事交给他办。
王承恩想不明白。
他手指在袖中蜷了蜷,终究还是跪了下去。
“陛下,奴婢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朱由检看向他。
“问。”
王承恩跪得很实在,额头几乎要贴到地上。他不是为了试探,也不是为了邀宠,是真的不懂。
“昨夜陛下还视魏忠贤为生死大敌,今日却给他活路,又让他办事。奴婢愚钝,想不明白。”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朱由检看着他,忽然笑了。
“起来说话。”
王承恩没有马上起。
朱由检啧了一声:“别动不动就跪。朕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跪着的人,能办好事,比什么都强。”
王承恩这才起身,仍旧弯着腰。
朱由检站起来,抬手理了理袖口。袖口压得平整,他却又往下扯了扯,像是要把登基以来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并压平。
“走,陪朕去坤宁宫。”
“是。”
两人出了偏殿。
宫道上风冷,吹在脸上有些硬。远处皇极殿那边还隐约传来压低的争执声,隔着宫墙,听不清字句,只剩一阵闷闷响动,像锅里将沸未沸的水。
朱由检沿着宫道往前走,步子不快。
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王承恩,魏忠贤是不是奸臣?”
“是。”
“坏不坏?”
“坏。太坏了。”
朱由检点头:“那你觉得他能不能干事?”
王承恩顿住了。
前面两问好答,到了这一问,他却不能昧着良心说不能。
魏忠贤专权多年,手段阴毒,罪孽深重,可要说办事,他确实会办。
过了片刻,王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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