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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在逼魏忠贤表态。
若他说“知道”,那便是把新帝推到百官对立面;若他说“不知道”,那就是擅权跋扈,内阁便有了参他的由头。
魏忠贤把头一偏,唇角扯开一点,笑意却没到眼底。
“黄阁老这话问得好。”
他慢慢把手里的名册合上,指腹在册面上轻轻一按,像是按住了谁的喉咙。
“陛下知不知道?”
魏忠贤停了停,目光从黄立极脸上扫过,又扫过满殿神色各异的官员。
“咱家估摸着,陛下要是听见诸位方才报的那个数,半夜都得去梦里找诸位算账。”
殿里有人脸色一白,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魏忠贤却不肯就此放过,眼睛直直落在黄立极身上。
“让你当内阁首辅,是叫你辅佐新君、感念先帝的。”
“黄阁老倒好,先帝尸骨未寒,丧仪银子还没着落,你们一个个在这里哭穷,哭得比城外讨饭的还真。”
他抬起手,朝礼部官员一伸。
“把册子拿来。”
礼部官员心头一颤,连忙双手捧上。
魏忠贤翻到空白处,冷声道:
“从黄阁老开始,重新记。”
“今日酉时之前,凑不齐五十万两,咱家便替诸位大人查一查,到底是诸位真的穷,还是诸位把大明当穷鬼,把自己当财神。”
皇极殿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殿外的风穿过长廊,吹得檐下白幡微微作响。
像先帝的灵前,有人在无声发笑。
黄立极看着魏忠贤手中的名册,掌心竟沁出一层薄汗。
他不怕捐银。
首辅的家底,凑出几万两并非难事。
他怕的是这张册子一旦重新写下去,便意味着朝堂上有一条旧规矩被撕开了口子。
从前,皇帝缺银子,便向百姓加税;文官缺银子,便从地方、商户、佃农身上想法子。
可今日,新帝没有向下取。
他把手伸向了朝堂。
而魏忠贤这条本该被拔掉的恶犬,竟忽然替新帝守起了门。
黄立极缓缓垂下眼。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刚登基一个月的少年天子,或许并不如所有人想的那样好拿捏。
黄立极的脸颊绷紧了些。
他没有立刻说话,放在袖中的手却悄然攥了一下。
魏忠贤笑得更阴,眼角褶子一层层堆起来,像是宫墙根下积了多年的脏雪。
“黄阁老要是不服,只管去告状。”
他慢悠悠地翻着名册,嗓音尖细,却像一根锥子扎进人耳朵里。
“看看陛下是让杂家去陪先帝,还是让阁老去陪先帝。”
最后几个字落下,殿中连呼吸声都轻了。
这已经不只是威胁了。
这是把刀摆在了桌上,刀锋朝着谁,谁心里都清楚。
可偏偏,没有人敢当场接。
黄立极站在原处没动,眼皮低着,像是在看脚下的地砖。
那地砖被无数朝臣的靴底磨得发亮,此刻映出一片模糊人影,谁的脸都看不真切。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魏忠贤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背后必然有新帝的影子。
只是这影子不摆到明面上,他们便没法指着皇帝说什么。
没有圣旨,没有御批,没有一道明令。
只有魏忠贤这条昔日咬人不眨眼的恶犬站在殿中,露着牙,咬谁都像是它自己发疯。
可谁又敢赌,牵狗绳的人,当真不在后面看着?
沉默拖得久了,连殿外穿过檐角的风声都显得刺耳。
英国公张惟贤忽然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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