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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低声道:“能。”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
“这不就结了。”
王承恩皱着眉,还是忍不住道:“可他祸乱朝纲,残害忠良。若陛下继续重用他,天下人会骂陛下。”
“骂就骂。”
朱由检脚步没停,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无所谓。
“朕又不是银票,做不到人人喜欢。”
王承恩被噎了一下。
朱由检继续往前走,宫墙阴影落在他肩上,明黄衣袍在阴天里也不怎么亮。
“魏忠贤这人,罪该万死。可他对先帝,确实没反心;对大明,也没有反心。他要真有那个胆子,朕根本坐不上这个位子。”
王承恩低声道:“陛下说的是。”
朱由检偏头看他:“别光说是。朕问你,现在大明最缺什么?”
王承恩想了想。
“缺银子。”
“对,缺银子。”
朱由检冷笑了一下。
“没银子,先帝丧事办不了;边军军饷发不了;辽东守不住;陕西赈不了灾。到最后,大明就跟一条破船一样,大家站在甲板上互相吟诗,船底下全是窟窿。”
王承恩听得心里发沉。
朱由检声音冷了下来。
“可朕要的银子,不是从灾民碗里再刮一层米糠,不是把辽饷、剿饷、练饷换个名字继续压到百姓头上。”
“朕要收的,是那些人藏起来的银子,是他们兼并的田、偷逃的税,是他们从大明身上吸走的血。”
王承恩心头猛地一震。
朱由检道:“朕要新设一个衙门,叫税务府。采买、织造、商货、矿税、盐引,凡是有大利可图、又最容易被上下其手的地方,都归它盯着。”
王承恩认真听着,半晌才道:“陛下是打算把税务府交给魏忠贤?”
“嗯,先交给他。”
朱由检答得干脆。
“他熟门熟路,手底下又有一帮会钻营的人。拿去搞钱,正合适。他爱刨脏钱,朕就让他去刨该刨的钱。”
“但税务府的账,不许只由一家捏着。户部要留底,内廷要核账,锦衣卫也要盯着。谁敢借朕的名头横征暴敛,先抄谁的家。”
王承恩慢慢明白过来。
“陛下是让恶人查恶人。”
朱由检笑了一下。
“这叫拿懂行的人办懂行的事。”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但刀柄,永远在朕手里。”
朱由检看着前方宫道,声音不高,却冷得让王承恩心头一凛。
“魏忠贤若想借机翻身,朕就先剁他的爪子;若他老老实实替朕办事,朕就给他留条富贵路。”
王承恩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奴婢明白了。”
朱由检脚步忽然一停。
“你明白什么?你什么都不明白。后面事多着呢。”
王承恩被说得一愣,却没敢反驳,只低声应道:“是,奴婢慢慢学。”
朱由检没再训他。
远处坤宁宫的檐角已经露出来,宫门前有内侍垂手站着,见皇帝仪仗过来,忙不迭往里传话。
王承恩顺着朱由检的目光望去,轻声问:“陛下现在是要去见张皇后?”
朱由检眉梢一动。
“是。”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朕准备给皇嫂加封。”
王承恩有些意外:“陛下刚登基,便加封皇嫂,朝臣会不会议论?”
朱由检嗤了一声。
“他们爱议论就议论。”
他语气不重,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皇嫂是先帝的皇后,加封再正常不过。再说,没有皇嫂,这皇帝的位置未必是朕的。”
王承恩想起天启帝病重时宫里那些暗潮,心里也跟着紧了一下。
若非张皇后顶住压力,信王未必能顺顺当当入宫继位。
朱由检声音低了些。
“皇嫂有功。为了朕,她敢和魏忠贤硬顶,真是难为她了。”
王承恩点头:“张皇后确实受了太多委屈。”
宫道拐过一道门,风被宫墙挡住了些。
朱由检脚步慢下来,脸上那点玩笑也收了不少。
“所以朕今天去,不只是问安。”
他看着坤宁宫紧闭的宫门,眼底多了几分认真。
“还要给她撑腰。”
王承恩安静跟着。
朱由检又道:“她一个人,无儿无女,先帝走了,往后在这宫里便更难。”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朕看着都心疼。”
这话说得轻,却不像随口一说。
朱由检已经重新迈步往前。
“现在,轮到朕报答她了。”
坤宁宫里,张皇后正坐在窗前。
案上那盏茶早已凉透,她却没有叫人换。先帝大行不过数日,宫里看着仍是旧日规矩,实则每一道宫门、每一张笑脸后头,都藏着新的心思。
内侍匆匆来报,说皇帝正往坤宁宫而来。
张皇后指尖微微一顿。
她望向窗外灰白的天色,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请陛下进来。”
新帝登基,魏忠贤未死,朝局未定。
她不知道朱由检今日来,是要与她商量什么,还是要向她证明什么。
但她忽然想起那日信王入宫时,那个尚显年轻的身影从风雪般的宫门阴影里走过,眼神却比谁都清醒。
张皇后缓缓起身,理平衣袖。
宫门外,脚步声渐近。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大明皇宫里的天,或许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