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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未晞,天才初晨。
唐捐披着晨星寥寥沿着街道步行,手中一块灵石被灵力包裹,环绕打磨。
他将灵石高高抛起,五指缝隙有晶莹粉末滑落,掉到地面青石板缝隙内,不久就有青草从其中长出。
待唐捐走到客栈,那枚灵石已然变成了扁平铜板的形状,被放入唐捐口袋。
此时宵禁刚解除,客栈内还无人往来,小二挑下灯笼吹熄,后厨开始传出早饭的香气,引人食指大动。
还是那昨夜见到小二的楼梯转角,唐捐正要回房,偶然遇见了晨练归来的沈枢机。
他站在窗前,比那天边的鱼肚色更白。
“沈掌门,起得可真早,昨晚可否安寝?”
这个问题略显刻意,简直就像翻墙外出游玩生怕抓包的孩子试探家长——若非唐捐说话时笑得欢快。
沈枢机摇头,示意自己未曾熟睡,并从身后掏出一个石头状物体抓在手中,
“这是什么?”
“呃一种生物,雅称玉虚,可以烹饪,亦能制作龙骨入药,滋肝肾之阴,清虚劳之热”
“再说一遍,这是什么?”
“王八。”唐捐干脆回答。
“你抓的?”鳖受惊奋力挣扎,怎么也咬不到沈枢机。
“我昨晚和闵筠去河边吹风,”唐捐并不在为何两个男人会半夜一路逛去河边的话题多做停留,“我正好一脚踩在这上面,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王八,特地捡回来给你看看。”
“嗯。”沈枢机哑然,也不知是承认这鳖真的很大,还是替自己清早与唐捐为了一只王八多费口舌感到不值。
“怎么样,我厉害吧?”唐捐问。
沈枢机的目光从鳖转移至唐捐身上,“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被褥里?”
唐捐理所应当道,“因为你出去了啊,我没看到你,肯定得先保管好,不然乱爬怎么办。”
“看过了,拿回去。”
唐捐一把接住被沈枢机丟来的鳖,冲着他的背影道,“别走啊,你还没告诉我大不大呢!”
“沈前辈早,这是怎么了?”
臾信鸿昨晚也在赌坊,输光了身上的灵石才悻悻而归,回到床上时已过了睡觉的时辰,这会儿难掩疲倦,惺忪睡眼略带茫然地盯着沈枢机,随他离开。
“小臾,你过来。”唐捐叫来臾信鸿。
臾信鸿将地板踩得吱呀乱响,打着哈欠道,“唐宗主早。”
“这个给你。”
唐捐索然无味,将鳖又扔给了臾信鸿,“你们飞星阙向来擅长蓍龟,拿去随你干什么吧。”
所谓“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以以蓍草与龟甲占卜凶吉是一种由来已久的卜算手段,并非飞星阙独创,而论心得经验,飞星阙卜筮独占鳌头。
臾信鸿手忙脚乱接住飞来的鳖,还未来得及思考唐捐给他块大石头作什么,那被唐捐揣着回来又乱丢的鳖四肢挥舞,扒着臾信鸿的手一口咬住。
臾信鸿哀嚎,好不容易才将鳖拽下来。
他看着鳖,鳖那绿豆般的眼睛不知看向哪里。
臾信鸿虽然仍然不知道发了什么事,可是再怎么说有一件事他还是知道的:蓍龟占卜用的是乌龟,不是鳖啊。
“对了,这也还你。”又有一物被塞到臾信鸿怀中,他定睛一看,大喜过望。
这不是自己在天鹤门招摇撞骗那会儿,被唐捐抢走的那把写有“天道有常”的扇子吗?
臾信鸿迫不及待展开扇子,顿时呆愣,而后悲从心来,自己这把扇子还不如不要更好。
虽没法蓍龟,臾信鸿还是赶早沿街支起了算命摊子。东西都是现成的,从储物袋中取出组装就是。
瞧一瞧来看一看,新鲜的算命摊子,童叟无欺。
臾信鸿在小板凳上正襟危坐,不苟言笑,一副世外高人扮相,面前一张破桌,桌上有只鳖正背负一面状似法器的小幡,明明白白写清了价目表,折扇唰的一声抖开,白纸黑字,龙飞凤舞四个大字——
“世事难料。”
虽说算命先生本就是言行举止模棱两可的身份,可拿来当招牌未免有些欠缺妥当,臾信鸿尴尬轻咳,翻到反面“天命难违”那面。
唐捐将扇子还给臾信鸿时就是这副样子,无论臾信鸿如何翻来覆去查看也瞧不出名堂来,只好勉为其难将就着用了。
摇骰子的手执起签筒,讲荤话的口舌谈起天象卦辞,算不上舌灿莲花,也勉强能头头是道。
飞星阙内臾信鸿唯一的长辈陆苑博,为管教这个宗门的独苗操劳操心。发须花白的老者将胡子一把一把往下揪。
此中辛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臾信鸿的算命摊子生意可谓兴隆,清晨新开张时门可罗雀,待到晌午,那张破桌前已排起了长队,甚至街头巷尾几位算命先生收了自己的摊子,也赶着来凑个热闹。
“二十文,多谢,记得积德行善多读书。”
铜钱被扔进罐中,臾信鸿表面不加理会,暗地里竖起来耳朵数着响声。
怎么只有十九文?破财消灾的道理都不懂,算命都要少钱,当心下次吃葱油饼没有葱。
臾信鸿把爬到桌边的鳖逮回来,“下一位。”
臾信鸿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段缠绕粗布的纤细腰肢。
一只女人的手递来。
臾信鸿回想起初见唐捐时险些将他当女修吃了豆腐的惨痛经历,心中警铃响起,对着那妇女的脸上下端详上好一阵。
确实是个女人,做不得假,可这面相,实在称不上好。
“这位上仙。”
“嘘,嘘。”女人开口第一句话,就将臾信鸿吓得魂不附体,“这位姐姐可别乱叫,你看着世道现在哪还有仙呐?这话乱讲不得,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他慌得要去捂妇女的嘴,又想起男女授受不亲,只好捂住自己的,示意赶紧噤声。
臾信鸿赶紧向四周抱拳赔礼,以示清白。
那妇女世代都是凡人,哪知修真界的大忌,以为有本事的皆要称上仙,见臾信鸿如此反应,也没意识到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只晓得不知为何算命摊子旁围拢的人群散了一半,顿时面泛潮红,欲要逃走。
臾信鸿道,“别急着走,相逢即是有缘,我赠你支签,不妨先抽了再谈去留。”
妇女抽了一支,未曾开蒙识字,也不知道到底写了什么。
“请问这是什么签呐?”
臾信鸿接过竹签看了,放到一旁,问那妇女,“你今日来,是有何事要算?”
妇女哎呀一声,犹豫道,“我丈夫不见了,请您给我算算,他何时会回来呀?”
突如其来的蝗灾将粮食损害殆尽,本该是丰收的时节却颗粒无存,储存的粮食禁不住消耗,一粒米掰成五份吃也有吃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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