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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五口吃完了米,依靠吃蝗虫也无法充饥。村人上报管辖此地的门派,同时集结准备迁徙。男人年迈的父亲不肯,也无力离开自己祖辈居住的故土,男人必须留下时刻照料老人,妇女只好与村里选择搬离的人们一道,带着自己的三个孩子离开了村庄。
臾信鸿脑内蹦出许多天马行空的可能,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报案了没有?你可有去找过他?”
“找过了,我带着女儿哪里都找过了。”妇人说到这里,眼泪忍不住,抽泣得停顿片刻,“可偏偏是就是,半点痕迹都没有,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原来这名妇女是附近的村姑,生长在村庄,成年后嫁给了青梅竹马的男人,共育两儿一女,生活美满。而这本应为无数人所钦羡的平静生活,就在一个月前被饥荒打破。丰收的时节却颗粒无存,储存的粮食禁不住消耗,一粒米掰成五份吃也有吃完的时候。
一家五口吃完了米,依靠吃蝗虫也无法充饥。村人上报管辖此地的门派,同时集结准备迁徙。男人年迈的父亲不肯,也无力离开自己祖辈居住的故土,男人必须留下时刻照料老人,妇女只好与村里选择搬离的人们一道,带着自己的三个孩子离开了村庄。
许久以后,在镇子中替同乡做工糊口的妇女终于听到故乡传来饥荒平息的消息,苦苦独自扶养三个孩子的辛劳总算是有了个头,她喜不自胜,当天下工收拾了东西带着孩子连夜赶回村子,却发现其中空无一人,空虚的粮仓被填得满满当当,而曾经为此辛勤劳作的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你们不是上报了这片区域所属门派是青书府吧?”
臾信鸿不得已打断妇女哀怨泣诉,递去第三块手帕,“他们可有什么结果?”
那妇女好容易止住了哭泣,为自己的失态道歉,接着对臾信鸿道,“我去找青书府的人问了,可他们说那是村人谎报,蝗灾非假,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饥荒。这怎么可能呢?我一遍又一遍恳求他们再去看看,去了好几次,问了好多人,都不承认好端端的人不见了,这么可以说什么都没发生呢?”
那妇女赶到青书府,在各处逢人便讲述可怕的饥荒,消失的村名,询问村庄究竟发生了何事,却只得到一个“无事发生”的回答。心如死灰,胥无所归,贫索无聊,只得寄希望于卜卦,哪怕只求一个答复。
“上”她好像终于意识到正是自己一个称呼吓跑了青书府大半的人,及时改了口,“大师,这是我丈夫亲手扎的香囊,能不能靠这个算出我丈夫现在在哪?”
好端端的人平白无故消失,生死未卜,当地修仙门派断言查无此事,先不说妇女找臾信鸿算卦心诚与否,倘若真能算出结果,又能如何呢?
此处虽名义上受青书府庇佑,多少还是偏远了些。
她的丈夫恐怕凶多吉少。
不谈可能会招惹上事端,倘若顺利算出恶兆,他应该坦白吗?
真要□□告诉妇女,她一定难以承受,但若非不这么说,难道便要欺骗她,捏造模棱两可的谶言来给一个穷途末路的女人并不存在的希冀吗?
故弄玄虚,信口雌黄,是飞星阙的拿手绝活,竟然还会有这样让人为难的时候。
“据说您是有真本事的高人,连您都没有办法,莫非是,他出了什么事。留我一个女人家的,该怎么办呀。”
妇女看臾信鸿拿着香囊左右为难,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忍住没多久的泪水又汹涌而出,号啕大哭。
臾信鸿荒神,想设法安慰,结结巴巴吐不出一句整话,走投无路,握紧香囊,准备强行卜算。
这时,算命摊队伍末尾有人大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飞星阙弟子欺辱良家妇女啦!”
喊声之大,把妇女的哭嚎都盖住,臾信鸿脑中手下掐算了一半,被迫停止。
遭遇不测之忧,平白无故被污蔑成登徒子,臾信鸿却松了口气,顺势将香囊塞回妇女的口袋。
妇女反应过来,向周围人群连连摆手,
“不是的,不是的,你们搞错了。”
她的话被此起彼伏的吆喝淹没。
这飞星阙的神棍先是当街把算卦的女客气跑,又用支签花言巧语哄回来,把人气得梨花带雨涕泪纵横,真是世风日下。
有人辨认出臾信鸿身着飞星阙的校服,带头鸣不平,
“这么缺德你还是别修真了,修德去吧!”
“飞星阙凭什么就能欺负凡人!”
叫骂此起彼伏,有凑热闹的,行侠仗义的,更有纯粹看飞星阙不顺眼的,人群一拥而上,将臾信鸿与妇女围在其中。
臾信鸿见势不好要逃,被许多只手拖住,难以脱身。
就在臾信鸿插翅难逃的同时,带头喊了第一声的始作俑者——唐捐挤出人群,功成身退。
做好事,不留名。
唐捐路过小摊贩,买了串糖葫芦。
那老板与唐捐是老相识,
日头还盛,唐捐抬手遮阳,暖和的光线自五指缝隙照到他的面颊,还透进糖葫芦表面厚糖浆中,晶莹剔透,琥珀也似。
唐捐咬住顶端一颗,偏头从竹签上取下,含在嘴里,糖浆融化在温暖的口腔中,粘稠,甜腻。
唐捐上次在这条街道漫步,这座镇子还未被青书府接管。
那时的镇子无名,直到现在也没有。
百年过去,镇外青山上草木枯荣,河流改道,人事变幻,街尾小娘嫁了人,院落里樟树砍了做成嫁妆,搬到远方。
百年光景,碧海桑田,对于凡人而言是由生至死的过程,在修士眼中,不过眨眼云烟。
人生百态,道亦在其中。
修士悟道于“人”,有人的地方即有道。
求仙问道,万般红尘,过眼云烟,历经打磨的心便为道心。
加之修炼法门,潜心悟道,可以为修士。
唐捐想起陈期,犹水村一行,无意中助他成长了许多。
唐捐咬破山楂,甜腻难掩酸涩,流淌过舌头。
故而许多修士多寄身市井,亲自体味人间百态,门派修士私交不断,除了不得勾结魔修妖修,大都为了融入凡人无甚忌讳,却不乏部分门派替合欢宗额外增加条禁令。
修士融入凡间,少了些不可道的神秘,更会以凡人的方式选择身份生活。
此为修士之“人道”。
唐捐又衔下一颗糖葫芦,犬齿咬合,糖葫芦嘎嘣作响。
也有人言,修士在得道的一刻便同人世再无纠葛,已将己身融入天地大道。
不食烟火,飘渺出尘。物欲不干,众邪不扰,六根虚静,身心清泰。
那是凡人遥想中的天上人。
体悟自然大道者,与天地同根同源,求天理运行。
此乃,所谓“天道”。
天道与人道,只一字之差,却意味着不可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