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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起这样的誓。”
“看来是真的了,真喜欢常欣宇?你也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长这么难看,我都替常欣宇恶心。”哈哈,其实没那么难看,不过没有什么比说一个女生长得丑更让她难堪了。说我的坏话,不能不付出代价。
“那你敢发誓说你不喜欢常欣宇吗?”张妍终于想起来反击了。
“谁说我不喜欢他了,我从小就喜欢他,现在还喜欢他呀!怎么样,我就喜欢他,我就有手段,你能把我怎么样?除了敢传几句闲话,你还能怎的。”感谢有小弟,从小到大的争吵,是很锻炼人的。
“你,你欺负人!”张妍流着泪跑出了教室。
“谁欺负谁啊,我还没哭呢!”说着,我也流下了泪。女人不能太强势,是要学会示弱的。说实话,一开始流泪我是装的,但哭着哭着,我忽然悲从中来。周南去了,欣宇也走了,也许今生都是再也见不到了吧。想到这儿,我涕泪纵横,停不下来。直到后来再也流不出泪水。
怪不得古人说哭多了会泣血,因为除了血,人哪有那么多可以承载自己悲伤的液体。
吵架并不会洗白自己,我也无意装可怜换取别人的同情心,但有人和我一起黑,没什么不好。
我其实早该想到张妍有些古怪,在高一、高二时,我们关系很近,后来莫名其妙就疏远了。好在何田田来,填补了我友情的空白。
唉!同窗两年多,我也够失败的了,张妍说我坏话,竟然没有人为我辩解,谣言快速传播,是因为很多人都信了这些话,定了我的罪。这么多人,竟然只有何田田一人为我挺身而出。
如果常欣宇还在,他是不会让人往我身上泼脏水的,他会怎样做呢?这个想法让我有些痴了。
“欣宇,我很想你。”我低喃了一句,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到,却又换来一拨泪水。
2015年11月20日晚,我强迫自己学习,虽然学习效率很低,但我还是让自己做题到23:30。
收拾书本的时候,一张白纸掉了下来,却是以前写的一首诗:
彻夜不眠的秘密
如星辰
在夜的梦境闪烁
甜沁沁的感觉便是
在心底尚无人知的角落
一次次藏起而又
忍不住偷窥
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便是万劫不复的咒语
你的名字也是唯一能把我从魔法中解救出来的灵符
一声声默念你的名字
便如卡住的旧唱片
重复着亘古如斯的旋律
带着颤抖
我与你共有的情节
已凝成五彩斑斓的胶片
在我深如幽井的眸底
于心际的荧屏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一次次重温
我血管里的女儿红
是一种用红豆酿成的酒
你若有意若无意地一瞥
便可点燃永生不灭的火
我的心只是个小小的酒泵
一段醉
带着酒的醇香
循环往复销魂蚀骨
原谅我熬夜的黑眼袋
不能给你美的欣怡
可是我不能不努力
我那用心血酿成的酒啊
什么时候
才能足够浓
才能放到爱的圣坛上
与君共醉
——《子夜歌》
书本全部掉到了地上,我只拿着那张纸发抖。几日之间,恍若隔世……
慢慢地,手中的纸缩成了一团,然后无力地落到了地上。
我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冷笑:“姜绯染,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卑鄙无耻的人呢?聊斋故事里有一个画皮的鬼,说的不就是你吗?平时把所有美好的品质都画在自己的皮上,实际上呢,你就是一个丑陋、肮脏、卑鄙、无耻、自私的恶鬼。周南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又是怎么回报她的?看到有人喜欢她,你就去抢。明知道她过得不好,你却从没想过要解救她……”
新一轮的攻击开始,我不停地责怪自己:
我不该不懂事不好好学习,我不该不理智深陷情网,我不该不仗义挖好友的墙角,我不该带常欣宇去周南家害死了周南。
我鄙薄我的为人,本性,为自己贴上各种坏标签。
那一天,我失眠了。不过奇怪的是我并不怎么生气,而是非常冷漠、麻木,我似乎被更深的情绪笼罩住了,以至于和现实世界都有了隔膜。这种情绪似乎类似于悲哀或者绝望。似乎对所有的指责,我都在心里认了罪,满满的自我厌恶,以至于我都没有力气去痛恨、去生气。
夜里没休息好,白天上课也没精神,接连几天我都是这种状态,越来越疲倦,但又睡不着。
2015年11月22日,高三第三次月考如约而至。成绩没出来我就知道不好。考试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都不知道是怎么答完考卷的。
考试之后,我状态更差了,更深的倦怠笼罩着我,一点力气都没有。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睡不着的时候,心中有个冷酷的我在冷笑:睡不着就学习好了……
自此我开始了开夜车的学习生活。一般都要学习到2、3点,有时整夜不睡,就学习到5、6点钟。月考成绩出来了,我竟然考了全校第十名,我很生气,特别是我成绩出来的第二天,我进教室的时候,张妍挑衅地看着我,满眼都是嘲弄和讥讽,那一瞬间,我仿佛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一般,剧烈的头痛向我袭来。我装作若无其事,更是发了狠,每天拼命地学习,这样又持续了几天,我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了,学习效率也越来越低。我时常发呆,大脑空荡荡,乱糟糟的,很是混沌。我隐隐有点感觉,自己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我结束了晚上学习的生活,但我的睡眠状况并没有改善,有时整夜都睡不着。睡不着的时候思维很散,有时想如果以前我怎样做,周南会不会还活着。我做出各种假设,然后就忍不住叹气和流泪。但更多的时候,我在发呆,头脑里的念头,纷纷扰扰,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
有时我还忍不住思念常欣宇,思绪不经意间就转到他身上,他现在在哪里呢?他过得好不好?他知道周南去世了吗?理智回笼后,我又开始自我批判,自厌自弃,自我攻击。
头疼越来越重。我连吃了几天感冒药,症状一点也不见好。头既疼又沉重,仿佛在跑火车,又犹如一堆糨糊,乱糟糟、昏沉沉的十分难受。
12月6日,我给姑姑打电话说:”姑姑,我生病了。”
12月8日,我跟于老师请了假,到了医院,姑姑已经帮我挂好了号,开了ct检查等单子。
12月10日,ct结果出来,姑姑帮我取了,拿给了医生看。医生说大脑没有实质性病变。姑姑问那为什么会感觉头疼呢?医生说头疼病很复杂,可能有各种成因,但没有实质性病变,她又没有呕吐、嗜睡的症状,这个年纪,首先可以考虑一下是不是抑郁症引起的,他让姑姑领我到医院精神科或心理科看看。
晚上,姑姑给我打电话转告了医生的话。
抑郁症?我忽然恍然大悟。呵!抑郁症啊!
我耳边响起常欣宇以前说过的话:“抑郁症不是凭空而来的,它有诱因,诱因就是各种给自己造成压力的因素;有过程,过程是自罪自责;有结果,结果是长期情绪低落,自我伤害……
有些人还会有躯体化的障碍,可以涉及到身体任何系统和器官,常见的有胃肠道不适,如呃逆、反酸、呕吐、恶心、疼痛,皮肤瘙痒、刺痛等等;还可能出现非特异性的主观不适,如头痛、眩晕……”
原谅我的好记性,过耳不忘,但想起常欣宇的话之后再对照我这些天所作所为,我又痛恨自己,但凡那天听课时用点心,何至于此。
12月11日下午,我又请假到医院心理科,做了心理量表,医生诊断是轻度抑郁。
确诊的瞬间,我竟然想起祥林嫂:“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下雪的时候,狼没吃的,会到村里来,我不知道春天也会来……”
我单知道周南那样会得抑郁症,不知道我这样也会得。沉重的精神压力,突发性刺激事件,过多的自罪自责,原来抑郁症竟然这样无孔不入。
医生说轻度抑郁症可以不用吃药。但我想起常欣宇说过:”西药治疗是目前治疗抑郁症的最迅速、最有效的方法……中度、重度患者必须吃药,轻度患者如果有吃药的意愿也可以吃药。”
“我还有6个月高考,我想迅速恢复,所以我想吃药。”我向医生表明我的态度。
医生给我开了药,药有两种,一种是盐酸舍曲林,早晨吃的,增加活力,一种是劳拉西泮,晚上吃的,调节睡眠。医生还给我讲了服药的注意事项:“药最少也要一个月以上才会产生效果,所以选择吃药就必须坚持服药半年或一年以上,像你这种情况,最好服药到高考后,再考虑慢慢停药。不能擅自加药减药,特别是不能自行停药,否则会加大抑郁症的治疗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