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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惊道,“好端端的,可有个缘故?”
小太监道,“这便不知了。”
王夫人见问不出,只得吩咐彩霞道,“去屋里拿一千两的银票来。”
小太监拿了钱道,“若是这钱花销尽了,少不得再来叨扰。”
说罢告辞。
王夫人命人好好送出去。
见人走了,薛姨妈并宝钗方敢出来。
薛姨妈在里面听了个分明,见王夫人满面忧色,猜度着出言劝慰,“想来宫里嫔妃多,是非也多,斗得乌眼鸡一般。娘娘想必是遭了谁的算计。”
王夫人恨道,“谁这样缺德短命,算计娘娘。”
薛姨妈道,“娘娘从前的恩宠可作不得假,想来复位也不算难事。”
又宽慰了一番,方携着宝钗告辞。
王夫人原本着意封锁消息,不欲府内上下散了人心,议论许多。
奈何采女不过宫里低位嫔妃,无法省亲,只得停了省亲别墅修建一事。
如此如何能瞒过人去?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出半日,贾妃被贬之事便在府里传了个沸沸扬扬。
美人如花满春殿,加之元春已不算年轻,复宠说来简单,却是难如登天。
若是犯了寻常之事,也无非冷落失宠罢了。
且今上素来是仁君面目,如今竟贬斥至此,可见已是失了圣心,不可转圜。
因而贾府上下更是人心惶惶,议论纷纷,隐隐透出几分衰败之兆。
到了晚间,紫鹃便讲给黛玉此事。
黛玉笑道,“必是戴权的手笔。”
德昭从前在宫里,自然知道内相戴权,疑道,“姑娘怎么知道是内相所为?”
黛玉道,“穆矜愚笨,就知道贾妃贾嫔贾贵人,连宫里的妃子几个阶品都不知道,如何能想出什么贾采女?”
青鸾道,“依我看,明日府上的二太太就要来找姑娘央告此事了。”
黛玉冷哼道,“我一个女孩,哪里能手眼通天,摆布宫里呢?”
青鸾疑道,“姑娘不是想要园子吗?”
黛玉道,“我眼下要,人家可未必给。少不得要等上几天,让他们知道宫里的娘娘倒了,圣人也指望不上了。他们必去找穆矜献殷勤——我的卦再没错的。正好让他们难受几天。”
紫鹃看着黛玉道,“姑娘的性子和从前不同了。”
黛玉笑道,“我就是我,哪有什么不同呢?无非是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我真的如同死过一遭。”
紫鹃忙连声告佛,“好姑娘,身子刚大好了些,口上又没了遮拦。”
黛玉道,“我说得是实话,罢了,以后不说这些生啊死了的。教穆矜捧着纵着,我的性子莫不是变差了?”
紫鹃忙道,“哪儿的话,姑娘的性子更好了,凡事想得开,也不像从前那样郁郁。”
黛玉蹙眉想了想道,“我觉着我自己竟有些跋扈了,不过,倒也算不上跋扈。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我孤苦伶仃着,便活该被人占了家财,还要听着人家的风言风语。我眼下有了穆矜,便必须给他们借势,待他们亲热,把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他们还是莫要打这样的算盘。”
德昭道,“姑娘所言甚是。不过青鸾方才说得不无道理,等这起子人巴巴地贴过来求恩典的时候,姑娘莫要心烦才是。”
黛玉笑道,“我烦什么?我不想见,病了睡了,谁还能逼着我不成?”
紫鹃叹道,“姑娘才答应我了,口上避讳些,又说起来了,好不容易如今身子大好了。”
正说着,见朱雀进来,几人闲话,又问朱雀从哪来的。
朱雀面上有些为难之色,“姑娘,原是从前王爷交代的。我怕说出来,倒教姑娘伤心。”
黛玉道,“我有什么可伤心的?这府里又怎么了?”
朱雀低着头道,“王爷怕贾家给姑娘用的丸药不好,存心祸害姑娘的身子。上一回在镇府,王爷就命我取些姑娘平素用的丸药送去王府,王爷想命人查验一番。”
黛玉想起院使那日诊脉时,穆矜铁青着脸,似是动了好大的戾气,想来那时他便动了疑心。
朱雀道,“王爷吩咐我悄悄行事,莫要让姑娘听了,伤心费神。并不是有意瞒着姑娘什么。我再没有这样的想头。”
黛玉叹道,“我哪里有那样的想头?”
众人屏气凝神,不敢多言。
黛玉朝着德昭道,“我才说自己跋扈,又有些怜惜宫里的贾采女,可真是……”
一语未完,便推说累了,自去床上躺着。
紫鹃几人无不心急,朱雀更是愧到了十二分。
青鸾嗔道,“姐姐也忒不仔细了,当时随便拿什么话遮掩一下,省得姑娘沉心。”
朱雀道,“姑娘心细,我只怕若是姑娘日后知道了,岂不多想,觉着咱们都不可信,不敬姑娘。”
几人正心焦,见平儿笑盈盈打帘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