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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见宝玉掩口不提,劝道,“何苦生出这一趟是非?你若是心里不痛快,不妨说出来,疏散疏散就罢了。就怕你闷在心里,一时气急痰迷,若真出了事,这些人又怎么办呢?”
宝玉听了宝钗此言,心里着实妥帖,不由得大叹道,“林妹妹姣花软玉一般,是何等风流人物,怎能配给那般国贼莽夫?”
宝钗听着国贼二字,心中明白,忙拿话岔开,“这一桩婚事可是林妹妹父亲仙去前定下的,老父遗命,如何敢违?且昭武王是要入赘林家的,此系林大人之愿,又焉知不是林妹妹之盼?昭武王情愿委身补代,对林妹妹的情意自不消说,可见是个同你一样的真性情之人,也算体贴女儿心思,林妹妹也不算错付了。”
宝玉之前只听着小红与蕙香的只言片语,倒不知穆矜入赘一事。
说来亲王入赘,摄政补代,真算得上是一时奇谈,离经叛道了。
不过时人碍着穆矜权势,只敢赞,不敢笑。
宝玉眼下听闻此事,却觉得对了脾性,叹道,“果真是性情中人,和他一比,我也不过是个浊物罢了。”
宝钗见宝玉回转过来,竟不是为着昭武王的权势为人,反倒是为了昭武王入赘林家这样的不羁之事,心里又笑又叹。
又道,“林妹妹的大喜事,你这一病,作出这番姿态,不是存心教林妹妹为难吗?”
宝玉听了合情合理,大为叹服。
宝钗冷眼看着,宝玉无非是于姊妹上情意重些,此乃他的惯病。
又因着与黛玉一同长大,自然更有知己之情。
只得设法把他心意挪腾出来,才免了日后的是非。
宝钗笑道,“我才去林妹妹那里探过,她精神倒好,人逢喜事精神爽,你还有什么不安心的?我看你真是读三国流眼泪,替古人担忧!”
宝玉先是听闻穆矜入赘,心里暗暗服气,引为知己。
想起昔日所见之穆矜形貌,也非俗人。
又听宝钗劝解,知道黛玉心里情愿,便也无话可说。
只得叹道,“我只盼着姊妹们永远在一起才好,须知女孩儿未出嫁,是无价之宝珠,若嫁了人——”
嫁了人成了鱼眼珠子之语,未免冒犯了黛玉,因而忙咽下。
宝钗低了头,红着脸道,“千里姻缘一线牵,想来姻缘之事,皆属天数,我们哪里算得准呢?”
宝玉听她说天数,又想起金玉之言,不由得心里一动。
又见宝钗眉翠唇红,鲜妍妩媚,一时痴了。
两人正对着无言之际,袭人进来笑道,“宝姑娘来了。”
又朝着蕙香轻嗔道,“怎么不给宝姑娘上茶?”
宝钗笑着替蕙香遮掩道,“原是我不想喝,便叫她莫要麻烦,横竖不是外人,无须那些虚礼。”
宝钗起身,指了指一边的盒子道,“里头是几根参,留着给宝兄弟补补身子。我还要去看姨妈,就不多留了。”
宝玉挣着要起身,又被宝钗拦下,只得教袭人相送。
却说宝钗去正房给王夫人请安,王夫人同薛姨妈正长篇大论说些经济人情之事。
王夫人见宝钗进来,叹道,“亏你还去看他,真是个孽根祸胎,教人没一刻放心。”
宝钗笑道,“姨妈放心,宝兄弟精神已大好了,过几日就如初了。”
薛姨妈也道,“正是,林姑娘这婚事来得突然,教人吃了一惊。冷不防知道了,宝玉又是一个实心眼的孩子,这么一激,可不就吓着了。”
王夫人道,“这婚事来得也奇。前几日镇国公府还来接林丫头,我心里还纳闷。谁知道里面有缘故呢。”
又见宝钗安分持重,不由得拉着她的手叹道,“宝玉若有你一半懂事,我也算心安了。”
薛姨妈道,“宝玉可是衔着玉出来的,日后的福气和前程远着呢,快别虑这个。蟠儿若有宝玉一半,我做梦也能笑醒了。”
王夫人见薛姨妈面带疲色,忙问薛家之事。
薛姨妈叹道,“谁知道得罪了宫里的哪个贵人?非要说我们家进上的东西不如人。我也实在没法子了,只想着今日给哥哥写信罢了。”
王夫人又安慰一番,无非是若有王子腾出面疏通,大可放心之语。
正说笑之际,忽见周瑞家的进来禀报,“夏太府打发了一个小内监来。”
王夫人皱眉,“领去二奶奶那里也罢了。”
往日这些太监来无非是要银子,都是王熙凤支应,因而便斥周瑞家的竟领到了自己面前。
周瑞家的垂了头道,“说是夏太府的意思,有话和太太说。”
王夫人道,“也罢了。”
薛姨妈忙道,“我带着宝丫头避一避罢。”
母女二人到内间暂避。
却说小内监进来便道,“宫里的娘娘出了事,被贬做了采女。夏爷爷打发我来问问,府里有没有一千两银子支应一下,依着娘娘如今的份例,日子可过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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