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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抿唇,拉起褚安然的手,将那柄宝蓝色的小弯刀交回到他的掌中。
一字未说,答复了然于眼前。
褚安然咬咬牙,似是恼火地奋力点头,同样无话可说,于是提步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木诩烟缓缓转头,愧疚地目送他远去——不知不觉,原来他的背影已变得如此高大,无论是对苍生还是对她木诩烟,千帆过尽,他依然是记忆里,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
——褚府——
“少爷,内侍总管高公公到访。”
管家前来通报,褚安然正伺候老元帅喝药。
“爹,孩儿去去就来。”褚安然放下药碗,前去了花厅。
“高公公,拔冗来访,不知所谓何事?”褚安然有礼道,
“褚帅安,奴家是奉陛下之命,冒昧前来询问褚帅对迎娶州令幺女一事的决定。陛下说,尊重褚帅的选择。”
“是吗?那本帅有话直说了,陛下立场之难,安然明白,但安然已决定娶妾不娶妻,褚帅的正妻之位只有心属之人可居。陛下若要降罪,褚安然欣然接受。”
“这……”高总管略有犯难,但还是应下来,“容奴家回禀陛下,请褚帅静候佳音。”
翌日下朝后,满朝风言四起。
“听说了吗?褚家元帅要纳韩州令的幺女为妾。”
“诶?怎么与之前传的联姻对不上啊?”
“你不知道,人家褚帅亲口说只纳妾不娶妻,正妻位要给自己心属之人,这怕是想给韩州令一个下马威。”
“人家好歹一门将帅,会这般小心眼?”
“一门将帅又如何?如今天下太平,哪还有他褚氏用武之地?只能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啦。不过韩州令也是,他大女儿不也适逢婚嫁年纪吗?却送个庶出的女儿过去,难怪男家不悦。”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韩州令早就给他嫡女去夙沙府说媒了,看来好事将近了。”
“韩钦胜有福气啊,膝下虽无子,但三个女儿,两个攀附了朝廷重臣,前途无量啊。”
走在后面的木诩烟,将这些嚼舌根的闲言碎语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半月之后,迎来褚安然成亲之喜。
府上热闹非凡,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木诩烟则独自坐在屋顶喝酒,望那满天星辰,今晚的晴空万里,好像上天也在用别样的方式庆贺这对新人百年好合。
过了不知多久,褚安然才结束应酬,在宾客起哄下走去洞房。他一人摇摇晃晃经过庭院,感应到高处的目光。
一上,一下,四目相交。
她同平日一样,简衣素衫,秋水明眸,只是头上多簪了两支青玉钗;
他同平日不一样,玉冠红衣,两颊绯红,少一分战场上的悍勇多一分翩翩公子的神采。
褚安然腾空一跃,跳到了木诩烟身边。
“宴席上早早没了你影子,以为你先回去了呢。”
“听惯了沙场上的厮杀声,这种安逸里的嘈杂实在难以适从。比起处在喧嚣中,我更喜欢独自呆在这种静谧的地方,这里风光无限,是下酒的好去处。”
木诩烟悠闲地晃着酒壶,对酒当空,泰然自若。褚安然一把夺过她的酒壶,一干而尽。
“你喝得够多了。”
“不差这一壶。”褚安然豪爽地拭擦了嘴,打了一个饱嗝,“这五花酿甘醇温喉,众多贺礼就数之涯兄送的这酒最深得我心,可惜他今天来不了。”
“婉姐姐病逝不足百日,他怕冲撞了你的喜气。”木诩烟抢回酒壶,发现已一滴不剩,“婉姐姐留下来的配方所酿的酒可是稀品,就这么给你喝光了?”
“这难道不是我的贺礼吗?木诩烟啊木诩烟,你真是越来越计较了。”褚安然佯装无奈地扶额叹道。
木诩烟白了他一眼,却是摇头浅笑。
“诩烟,你看到了什么?”褚安然又问,
木诩烟抬首远看,放眼望去,城中灯火璀璨,一片繁荣盛景。
“万里江山,安然无恙。”她淡淡道。
“诩烟,我褚安然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就算你心系之涯兄,我也只爱你一人,永不背弃。”
木诩烟愕然回眸,一身红衣的褚安然飘逸俊朗,深邃的眸子看着远方,迎风而笑。见过他身披盔甲,也见过他飒爽骑装,头一回看他穿得这般喜庆,木诩烟看得真切,竟一时迷了眼。
“春宵帐暖,别误了洞房花烛的良辰。”木诩烟眼睑低垂,敦促道。
清风过境,红衣身影已去,陪伴木诩烟的,只有屋顶下那片辉煌的灯火……
——一年后——
“边关情况如何?”
“八百里急报,发起动乱的是‘野王’残党中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起因还得细查。现下褚家军已在三十里南坡候命。”
木诩烟一边将宝刀递给褚安然一边说,褚安然点点头,接过宝刀:“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苍北再次告急,褚安然与木诩烟星夜出城,领兵前去边关支援。那次大捷归来后不久,三世便命褚家军在城外三十里扎营,不得留驻皇城。
“上卿到。”
刚出城门,一声高呼,截住了木诩烟两人的进程。
二人下了马,面面相觑。
只见夙沙葛秋骑着黑马,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月色里。
“请问上卿冒昧前来,有何要紧事?苍北‘野王’残党肆虐,时不我待,我与木将军必须立马启程。”褚安然委婉道。
“褚帅莫急,本卿前来只为送行。”夙沙葛秋阴鹜的寒笑,每一丝都透着不怀好意,他打了个手势,身后一名侍从端举着一瑶觥迅速走上前。
“出征路远,沙场生死难测,本卿特意备上一觥高粱佳酿,为褚帅践行。”
木诩烟嘴角不屑勾起,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以夙沙老头的为人,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如此想着,她悄眼瞥了瞥四周,隐隐感到一股藏匿的杀气,于是不动声色地挑开剑鞘,蓄势待发。
褚安然不想与夙沙葛秋周旋,接过瑶觥,端酒的侍从站在褚安然跟前,上身前倾,像是低语了一句,但声音太小木诩烟听不清,只见褚安然踌躇了片刻,一饮而尽。
“多谢夙沙上卿送行,出发!”褚安然飒爽转身,披风扬起,毫不犹豫地上马策鞭,木诩烟冷冷地环视一周,以防有诈,谨慎地倒退了几步,才上马跟随。
夙沙葛秋当真只是来赠酒践行?场面过于寻常,令木诩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策马奔腾,眼看就要到达营地,身后一声声急促的叫喊使两人的进程再次被打断。
马上的人滚落在地,衣裤上有好几大片黑色的污迹。二人下马上前探个究竟,发现来者竟然是褚府看门的阿绍,并且近看才知道他身上的污迹其实是血迹。
“阿绍,怎么回事?为何伤成这样!?”褚安然焦急地问,
“少…少爷,快,快回去救救老爷和少夫人,府上突然攻进一帮山匪,不光抢东西,还见人就杀!”阿绍气若游丝地回话,已经濒临虚脱,“他们个个武功高强,府兵和护院都抵挡不住。”
褚安然听了二话不说,掏出金创药交给阿绍,然后自己蹬上了马,他嘱咐道:“阿绍,你在这休息等我带人回来接你;诩烟,你先领军启程,我随后跟来!”
“不!”木诩烟连忙扯住褚安然的蓝色披风,“我要随你一同回去!”
褚安然第一次冲木诩烟发怒:“这时候别给我任性!军队需要将领,你不去,谁带领他们保卫边关!”
“我木诩烟心胸狭窄,装不了所谓的家国天下,我只在乎那些我看重之人!”木诩烟声音高昂不输势,瞪眼回去。
方才的预感愈发强烈,她之所以执意不肯,是因为她相信自己的预感,而且心底仿佛有一处声音告诉她,此去一别,或将是永别。
褚安然抵不过木诩烟的执拗,叹了口气,答应道:“好吧,我们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
骏马飞驰,夜色中两个疾影往回路狂奔。
今夜就像是上天的夺命之夜,不知要讨去多少人的性命。木诩烟心想着,察觉到旁边并肩而行的身影逐渐慢了下去。
“褚安然?”
木诩烟回过头,马鞍上的那个人,在她眼前慢慢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