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那清贵的嗓音如雨水滴竹般响起:“难道大周京城最负盛名的花魁都入不了世子之眼?”内容却是机锋暗藏。
“不是韩姑娘不好,是臣素来不喜青楼。”
“为何?”,陛下漫不经心地问道,随意到好似压根儿不相信。
林赟望着他慵懒的眼眸,继续道:“因为臣觉得……太可怜了。”
陛下似是有些触动,身子微僵,眸中染上专注的神色,终于认真地看向林赟问道:“此话何解?”
林赟受到他眼神的鼓动,继续大胆地说道:“看着一个个‘恩客’不是肥头大耳、丑陋鲁莽、举止轻佻、言语粗俗地宣泄,就是不动声色、道貌岸然、萎靡好色、眼神淫邪地表演……臣觉得恶心。”
“是吗,世子觉得恶心吗?可是丞相说天底下男人都一个样,让朕不要苛求完人。”
林赟吃了一惊,直接望着暴君就说出口:“可是臣不是这样……陛下也不是。”
暴君蓦然一动,双手撑在林赟头颅后的车厢上,凑近俯视着林赟的眼睛问:“尔胆敢议论朕?”
林赟双颊发热,敬畏地低下头说:“微臣不敢。”
“丞相多贤明。”暴君松开了对林赟的钳制,又重新靠坐上了原位,攥着垫布一角,慢慢说。
林赟惊讶地发现他的语气实在太奇怪,奇怪得甚至有些刺耳。
“可是丞相一遍一遍在朕耳边重复着他是个男人。”暴君冷静地看着林赟,继续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被他说得很冷静,但却就是不知怎么地、若有若无地夹着一股濒临癫狂的气息。
“他是个男人,他也是这样,所以他说天底下男人都一个样。他说的对。他说的对!朕看也是……但为什么天底下偏偏就世子最特殊,就有胆子说自己不一样呢?世子哪里来的底气觉得自己可以独善其身呢?”
“陛下就容臣斗胆说自己不耽于美色,不以此为乐吧。”
“托词。”
“诚然,已有太多的雄性懂得拿捏工具了,结果反而被自恃的命根子所拿捏。雄性的欲望是裹上头顶的,更有甚者,能令心窍麻痹。臣见过太多狼狈、可笑的先例。所以臣不愿成为那种卑贱的笑话。况且好似当人追求心灵的旅程时,便不再满足于迷醉的附近。”
“世子是在带发修行吗,已然清心寡欲了?”
“陛下还说微臣呢,陛下自己不也是未曾娶妻。”
沈昭旻眼神有些微闪烁,应道:“然”,而后又接着之前的话问道:“世子以为青楼不应存在?”
林赟答道:“虽说臣觉得碍眼,但到底不关臣事。然臣确实不愿青楼存在。是有别因。”
“愿闻其详。”暴君亲自动手为林赟斟了杯西湖龙井茶,说。
林赟受宠若惊地行礼,双手接过、道谢后便要着急开口。
暴君却抿了口茶,觑了他一眼后,出声提醒道:“不急,茶水很烫。”
“把臣放到一个□□的位置,那臣就是一个□□。就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原因。”林赟不知道自己喝的是茶还是酒了,淡淡地就说出了这么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小少年不由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林赟心想,“是啊,就像现在,我在这里也只会是你的囚徒。”
虽然暴君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但林赟想他应该理解了自己的疯话,毕竟那刚开始带着些许困惑的眉眼慢慢地舒展了开来。
林赟的意思是,那些□□都是环境所迫、运气不好、没有选择的可怜人。
因为她们太不幸了,所以很可怜。
“而且臣以为僵尸始终大抵应该是公的。他们会把女人的血吸个干净,不仅只是在妓院中。”
林赟毕竟是个男人,他没有办法完全对女人的苦难感同身受。虽然他确实有所悲悯,但他出口的话却不可避免地把七分同情渲染成了十分。
暴君果然给予了他一个赞允、欣赏的眼神。
但是,林赟之所以要补充这一句的原因是——他几乎是作弊般地提前知道暴君会满意这个回答。
因为公主被关押的前一晚,曾经分享了一个有关她与暴君的童年趣事给林赟:
二人年少时参加的某次晚宴上,沈昭旻不肯喝酒的样子惹怒了先皇。先皇硬把他灌醉了。
先皇走后,公主说沈昭旻完全看不出像是喝醉了,但却又确实醉了。
“因为皇兄看似很清醒地一直做着疯狂的事。”
他拉着公主一路狂奔到藏书阁。他死命死命地把书塞给公主,一摞又一摞,一直塞一直塞,头上爆出了豆大的汗珠还是不停。
他说不看就永远会被骗下去,不看天下女人都要殁。
年幼的公主被吓得哭了出来……
林赟听完后,心中便有了一个巨大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