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赵夫人,我家公子喝不得那么多酒的!”
赵夫人睨她一眼:“方才林小公子与我赌输了喝酒,怎么说的好似我逼他喝!?”
林蕤被生生灌了一壶酒,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赵夫人还是不依不挠。
“林小公子,你方才还和我说家里有绿菊,在哪呢?”
林蕤用袖子狼狈地擦着脸,他谨记着母亲话,要多与赵夫人套近乎,这样人家才愿意把貌美如花的黄姑娘许配给他。哪料到赵夫人竟是个泼性子,说要问黄姑娘的事先赌骰子,他承诺输了便喝完一壶酒,还吹嘘一把,说家里有罕见绿菊看。
“你等着,我给你找去。”
“爷,你去哪里?”
鸣红拦住林蕤,她是林蕤的贴身丫鬟,偶尔逾矩肌肤接触是正常,但此时却不适宜,林蕤看了眼未来“丈母娘”,撇开鸣红:“你别跟着我!”
“爷!”
林蕤脚程快,一下便走到花园里,此时天已将全暗,下人们还未把灯点好,园子里正是一日之中最暗的时候,偏那水池子外沿只有一层浅浅的鹅卵石,人脚一滑,便坠了进去。
“救命啊!”
林蕤不会水,着急挣扎起来,花园里的水都是活水,是有暗流的,轻易挣脱不得,他懊悔莫及,早不知道不该吹破牛皮,也不该撇下鸣红独自回来,今日怕是要死在此处,落得个荒唐结局。又恨起母亲来,为何非要他求娶黄氏女?否则也不会有今日。
心下绝望之时,黑暗中出现一只灯笼,林菳用帕子擦了擦脸颊,方才还是不免被灌了些酒,不过她推托了不少,嫡母虽想要她留下挡酒,那几个贵妇却觉她一直抗酒,强人所难有些无趣,便打发她走了。
“救命啊!”
林菳心一悸,灯笼照过去,水池子里竟有个人影!
“姐姐,快救我!”
林蕤认出是林菳,大喜过望,她是这家里最爱讨好、最不会拒绝的软弱好欺之人了,必会不管不顾跳下来救自己。
林菳提着裙子,缓缓走过去,水已没到林蕤的鼻处,危在旦夕。
“救命!”
林蕤叫喊着,林菳却纹丝不动。
她想起来了,为何自己会对这毫不起眼的水池子感到后怕:
前世她为了救意外落水的林蕤,不管自己喝了一大壶酒,不顾自己连水都不会,奋不顾身跳下去救人。幸好有下人及时赶到,她才得救。不过也因此落下了病根,身子变弱,一点点冷风也受不得。
林菳的眸子暗了暗,灯笼映照出她冷漠的脸。
林蕤难以置信,林菳竟然就站在岸边一动不动……
她竟见死不救!看着他死?!
“救……我……”
“七弟弟,我不会水,你且坚持一下,等下就会有下人过来了。”
林菳的话理智冷静,放在林蕤耳朵里却刺耳得很。
“林菳,林家真是白养……咳……”
林蕤呛住了水,林菳忙道:“七弟弟,你不要说话了,冷静一下!把脸抬起来对着天呼吸,手脚拨开水,没凫过水也该见过。”
林蕤哪里听得进去,只觉此人心肠歹毒。
“林菳,你这个贱人,若我死了,当了厉鬼不会……咳……”
“少扯了,当什么厉鬼,难道你真的想去见阎王爷?你才十三岁。”
“……”
林蕤真不想死,不自禁按照林菳说的话做起来,回忆起见过小厮们在水中游过的动作,手脚拨水,仰着头,水进入耳朵不舒服,但好歹能呼吸。
“啊!”
林菳听到尖叫,灯笼一打,几个扛着米袋的家丁路过,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快下去救七少爷!”
“是!”
家丁们脱了衣服,纵身一跃,三个人一齐将林蕤救了上去,林菳暗松口气,若是林蕤真死了,往后她的麻烦可就大了。
但此事当然还未完。
“跪下!”
林菳被林项狠踢一脚,双膝一弯,被迫跪在蒲团之上,面对着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林家祠堂,香火燃亮,不大不小的屋子里,站满了人。
“我的儿啊!”嫡母抱着浑身湿答答的林蕤,“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没有,”林蕤不耐烦地甩开嫡母,指着林菳,对林项告状道,“六姐姐亲眼见我落水,却见死不救,爹!你必要家法严惩!林家怎能出如此心肠歹毒之人?”
林项亦是气极,满脸褶皱:“林菳,你有何可说的?”手上拿着一条皮鞭,又粗又长,其他人大气不敢出,但都在心里站队林蕤,辱骂林菳蛇蝎心肠。
林菳脖子一梗,眸子里映着火光:“爹,说见死不救言重了,女儿只是忖到自己不通水性,跳下去救人说不定还要人救,更可能搭进去两条命,所以没有贸然行动,花园不是偏僻地,下人们来来往往,必会经过,等待下人来救,便是了。”
“你放屁!”林蕤快要跳起来,“那你为何不去喊人?反而站在水池边看着我渐渐沉下去?!”
林菳抿了抿下唇,因为前世她记得短时间内就会有家丁来,便不去找人,何况她也得盯着林蕤不沉下去。
“七弟弟,你怎么能如此说我,要不是我教你仰面划水自救,恐怕你真是要没命了。”
“你!”林蕤被她怼住,可是心里一团火要撒,“爹,你看她!”
林项抬起鞭子,所有人都颤栗地往后退一步。
那样粗的一鞭子下去,该多疼啊!
林菳抬眼看那长鞭子,畏了畏,林项道:“逆女!你可知错?!”
林菳深吸口气,对上林项的眸子。
“父亲,女儿不觉有错。若是再来一次,女儿也会如此。不通水性贸然救人本就是徒增冒险。等人来救才是明智之举。女儿没有立即去找家丁,一是因为女儿知道家丁很快会来,二是女儿得看着七弟弟,告诉他要冷静自救。”
林项的眸子顿了顿。
林菳咬住下唇,她在赌。
林项在入朝为官之前是个商人。商人重利,不可能不会审时度势,不清楚如何做才最有利于保全自己,如果不是非要置她于死地,只要把她的话听进去,定能理解她的做法。
这个有名无实的生父只是忽视自己,倒不至于厌恶自己。
林项惩罚之心略有松动,迟迟不动手,林蕤忙道:“林菳,你休要强辩!我问你,若我当时死了呢?你该当如何?”
林菳松开下唇。
“不该如何。”
“你?!好啊,好一个冷心的姐姐!”
嫡母亦是怒极:“林菳,林家的饭真是白养你了!”
其他的人怒目圆睁,把林菳当作千古罪人似的辱骂。林菳前世早就听腻了被人的咒骂,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如果七弟弟还是不幸溺水身亡,我只会悲伤,不会愧疚,因为这件事本就与我无关,我只是恰巧路过,我也已尽自己的能力帮助。谁的命不是命?七弟弟,你设身处地想一想,若你是我,不会凫水,你会不会救一个即将溺水的人?请不要拿圣人的标准要求我。我只是一个凡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真是大逆不道……!”
嫡母颤抖着手指着林菳。
“我可有说错?七弟弟不也是为了自己,所以想要同样不会凫水的我下去救他,但是我不会凫水,如果没有人来救,我也会死,难道不是想拉着我陪葬?”
“林菳!”林蕤扇了林菳一巴掌,“你懂不懂,你是庶女,你为我这嫡子去死,也是理所应当!”
林菳抚着红掌印,冷笑道:“七弟弟,大齐律法里可说过,无论嫡庶,一样有生命权,不信可去查。也不难查,就在第一条第一页。”
“你胡扯!”
林蕤抬起手,又想扇一巴掌下去,却被人制住。
“爹?”
林项抓住林蕤的手,甩了下去。
“好一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