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页
好似从一场梦里醒来,林菳怔然倚靠着拔步床床栏,梳着双丫髻,脸色苍白,丫鬟春琴拧干了面巾,递过来:“姑娘……姑娘?”
接过还冒着热气的面巾,用来抹了抹脸,热感刺激皮肤,无比真实。
重生……
林菳扫了眼春琴,红布扎着垂辫,粗布衣服裹着小身子,脸还像团似的,声音稚嫩,左右不过十四岁。
“春琴,如今是什么时候?”
春琴愕然,姑娘是睡糊涂了吗?她摸了摸林菳的额头,也没发烧呀。
“我没病。”
林菳的语气有些冷,春琴一愣,姑娘怎么刚醒过来,就变了个人似的,往日里说话都是柔声柔气,慢条斯理,时不时羞答答的,这一副冷若冰霜的神情,可从未见过。主子的变化,做奴才的总要在肚里百转千回去猜。
“……回姑娘,如今是文宏二十年。”
文宏二十年,她才十四岁,没错了。十四岁那年,也正是她遇见王澹那年……好像是在冬天……?她扫了眼,支摘窗外金黄色的梧桐叶随风而落。胳膊伸出被子,能感觉有些凉意,却非如冬天寒冷,现在应是秋天。还差些时间才与王澹发生关系。
十四岁时的她大字不识一个,既然重生回来没有失去上一世的记忆,现在她该还识字才对。
“春琴,随便拿一本书来给我看看。”
“啊?”
春琴一脸懵,姑娘明明不识大字,房里只有些刺绣女红之物,没有书册啊。她满脸为难,支支吾吾,林菳便想起来,自己的房里一直是没有书的,直到王澹送了她第一本书。
她掀起被子,下了床,走到梳妆台。铜镜里果然映出一张尚处豆蔻年华的少女脸,婴儿肥还未褪去,杏眼薄唇,清秀可爱。只是脸色微差了些,嘴唇泛白,眸子里的神色沉郁,没有一丝少女的无忧无虑。
拉开梳妆柜第一层,生母送的镶玉蝶兰莲珠簪赫然出现,见到旧物,林菳眼眶一热。此物当初嫡姐林堇来求借,她一向很少拒绝人,想着左右不过是一个簪子,便借了出去。结果嫡姐弄丢,她不敢追讨,便不了了之,再也见不着母亲唯一的遗物。
“妹妹!”
说曹操,曹操到。林堇踏入门槛,她今日穿一件鹅黄色洋绸抹胸襦裙,粉色撒花披帛,珠翠环髻,敢于露出半截酥胸,极度爱美,不怕秋凉。
“上回你说的,要把你的镶玉蝶兰莲珠簪借给我,拿过来吧,我要戴着它去见王公子。”
林堇坦然地伸出手,毕竟这个妹妹一向有求必应。
铜镜里现出林堇的脸,相比林菳还带着些孩子气的长相,十七岁的她已出落成大姑娘了,亭亭玉立,再见到嫡姐,林菳心情复杂,上一世自己虽是被迫与王澹通奸,但也着实伤害了她,自己对她是愧疚在心。可是这一次,嫡姐还未死,她也不想再丢失母亲的簪子。
“姐姐,不好意思,我改变主意了,这簪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我很是珍重,丢了就没有了,以防万一,我不能借给你。”林菳拉开梳妆柜的第二层,拿了另一只簪子给她,“这是上回爹拿了宫里的赏赐分给我的,姐姐不如用这簪子,也很是衬你。”
林堇愣住,手缓缓缩回来,她这庶妹何时懂得拒绝别人了?语气还略有些强硬,就是可惜那簪子,配母亲给她新做的裙,保准能让王公子挪不开眼。
“妹妹,你就借给姐姐一回呗,”林堇道,“那簪子配姐姐的裙子真的很合适,过几日中秋花灯会,难得出去一次,能见到王公子……”
“姐姐,真的不行。”林菳的语气更强硬了几分,目光坚定,说一不二,林堇撇撇嘴,这再强要下去,岂不是她的不对了,遂道:“好吧,那……便不要了,哎。”她刻意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深深叹气,想再刺激下让林菳心软,却听到砰的一声,林菳把梳妆柜都紧紧锁好了。
当真是一点面子不给她这嫡姐啊。林堇杵在原地,林菳回头瞥见她竟还在:“大姐姐,还有什么事吗?”
林堇本打算借了簪子以后,再和林菳姐妹恩爱挽着手一同去花厅的,如今却是说不出口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气息。
“噢,是母亲让你也去花厅呢。”
“花厅?”
林菳蹙眉,花厅一般是举办宴会接待贵客的地方,家里的庶出子女都不能去的,只有嫡子女才能去。小时候她不懂乱闯过去,还被林项拿了棍子打。
“是啊,今日府内不是在开赏菊宴么,母亲想着,你也十四了,出去见见世面,给京城中的贵妇看一看,说不定,会有好的亲事上门呢!”
林菳沉了沉脸,哦,她想起来了。林堇说是这么说,前世她也信了嫡母大发慈悲赏脸给她去花厅见贵客的机会,去了那被醉熏熏的嫡母一把拉下座位,接着就被几个贵妇拉着灌酒——她是被拉去挡酒的!
大齐民风开放,女子在宴席中开怀畅饮是常有的事。但是嫡母是又菜又爱喝,林菳被拉去挡酒,并非她酒量大,而是这家中嫡女哪个愿去,便把她推出去,还哄说她这是给她找的机会。
前世自己去了酒席,被人一通灌酒之后醒悟过来,竟也一点没有怨恨嫡母,还真感激嫡母来。太过善良,太不计较了,永远以别人为先,自己为后,傻的可怜。
“姐姐,我头有些疼,便不去了。”林菳佯装头疼,扶额。
林堇如何肯依,扯住林菳笑道:“妹妹,你别害羞,来吧。”林堇毕竟是大她三岁,身高力气大,硬拉着便把她拉了出去,林菳挣扎着:“姐姐,请你不要强人所难!”
林堇再也忍不住,撕破脸:“林菳!你要清楚你的身份,你是庶妹,我是嫡姐,嫡庶尊卑,长幼有序,你得听我的!”
拽住她直走到花园里,林菳挣脱不得,反倒因为力气用尽,额头上沁出汗来,前方有个水池子,林堇拉着她绕了过去。
水面映出林菳有些后怕的神色,耳朵里回荡着汩汩的水声,似乎存了某些记忆在脑海里,却朦朦胧胧,回忆不清。看来,她是有些前世的记忆,但并非事无巨细。
“娘!”林堇拽着林菳进了花厅一侧,贵妇们坐在一桌,满席美酒佳肴,周围环绕一圈金盏菊,黄色深浅不一,贵妇们还都统一穿了金色,穿金戴银,奢靡无度。
“哎哟,好标致的人儿啊。”赵夫人乜斜着眼睛,脸上有了红晕,顾不得礼仪摸了一把林菳的小脸,“真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林菳仔细端量此人,回想起来应是户部尚书黄炳的正妻,福了福身,道:“见过赵夫人,小女是府中六姑娘。”
她这是下意识的反应,忘了此时,养在深闺鲜少露面的她该不会这么标准的上流社会福身礼,还认出了赵夫人。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赵夫人虽酒醉,脑子还未完全昏掉,这可是她第一次来林府。
林菳才想起来自己不该认出她,马上反应道:“小女也是猜测,传闻赵夫人酷爱戴绿珠耳坠。”赵夫人摸了摸自己的耳坠子,泛着莹莹绿光,“真是个心细孩子。”她站起来,将林菳按下去:“你陪她们慢慢喝哈!”晃荡着身子走到花厅另一处,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嫡母脸色有些难看,她就坐在赵夫人旁边,想着多多聊几句。赵夫人正有一子年十八未娶妻,户部尚书家家境优渥,比他们寒门庶族出身的殷实多了,做的官也高些,她可想着要给赵夫人隆重介绍林堇。结果反倒是庶女林菳被夸了一顿,心下便有些恼起来。
林菳一坐下来,嫡母拍拍她的肩膀:“这是我家六姑娘,别看她小,酒量好着呢!”林菳登时脸便绿了,她酒量哪里好?!再经历前世同样发生的事,瞬间品咂出不一样的味来——嫡母可没安一点好心!真想扇一把前世的她,这样的人,还值得她宽宏大量?
“母亲您醉了,”林菳按住嫡母要给她倒酒的手,“可仔细着身子,别喝太多。”
而花厅另一边,赵夫人正捏着酒把,猛倒入一个少年口中。
“哇哈哈,”赵夫人大笑道,“林小公子好酒量!”
被灌得满嘴是水的林蕤摇晃着脑袋,近身丫鬟鸣红忙劝道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