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白蔓此时还当黄药师为自己知己,并未将他看作一个男人,也不将两人相处往男女□□上想,只觉自己为友人尽心罢了。
她将经书装入木匣中,写了一张小笺。黄药师客院中的桃花四月份已经全部谢了,无半朵鲜花可供她摘下。白蔓早让人将那一院子的桃花都收拢好了,酿了花酒,做了花酱,可惜都不好放入木匣了。想了半晌,她从行李里翻出来前几年旁人送她的一样器物,一起放进匣子里。
将所有想要送去桃花岛的东西放好,合上匣子的那一刻,白蔓的心中便全是欢喜了。
青音亲自背了匣子,乘了自家的船,昼夜兼程。她远远的瞧见上面那郁郁葱葱,一团绿、一团红、一团黄、一团紫,端的是繁花似锦。她心想:这位桃花岛主倒真有几分本事。
下了船,桃花岛的渡口并没什么人在,冷冷清清的。青音想到白蔓的吩咐,独自一人下了船,亲自背着匣子进了桃花林。
桃花岛西面是光秃秃的岩石,东面北面都是花树,五色缤纷,不见尽头,只看得人头晕眼花。花树之间既无白墙黑瓦,亦无炊烟犬吠,静悄悄的情状怪异之极。还全部是按五行八卦的方位来分布的,不懂的人就算是走上一日一夜都未必走得出阵法。
青音对阵法不大懂,只在树林里绕了几圈,摸着树木,摸到有新砍伐或者修剪的地方,就朝那处走了,走了许久才看到两三个仆人。
桃花岛上的仆人都是哑仆,而且长时间受黄药师跗骨针的折磨,无论是体力还是内力都不如从前,被制住之后,便就乖巧带路。
黄药师正恼女儿回来之后,非但没像白蔓说的那样,反而还将那傻小子带回了岛上,那傻子还坏了自己的好事,更是心中郁愤。
青音此时来,将背上的匣子递给黄药师。黄药师一打开,先闻到是一股桃花的香气,再一看里面放着一个透明的琉璃瓶,瓶中有一枝以碧玉为枝叶,宝石为花蕊的桃花枝在瓶中绽放,很是精美。
这是白蔓往年收来的生贺,她将此物放入木匣中,还在小花笺上面写了几个字,写的是:今夕复何夕,共此阳春香。
桃花开在三月,所以又叫阳春花,只是如今早过了三月,新鲜的桃花早谢完了。
但黄药师瞧见那上面的那个字,心中怒意全消,反而生出一种从未经历过,也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激情涌动来。
花笺下面放的就是《九阴真经》了,黄药师一看见封皮上的名字,就先愣住。要是从前有人同他说,自己送了一枚不值钱的玉坠子,就能换来经书,他必然是不信。
白蔓那般信誓旦旦,叫黄药师好笑之余也没想过他真能寻来,尤其是梅超风的下卷经书失落之后……封皮上的墨迹还是崭新的,翻开时能闻到特殊的墨香味道,是一本才抄录出来的新书。
现如今经书真的送到了黄药师手里,他反而生出一种疑惑感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知道经书多少珍贵吗?他从哪里寻来一本全新的真经?
青音站在一旁不动,见这位黄岛主脸上的表情一片冷漠,心中纳闷也不好多说。
黄药师思付良久,又带着经书去了墓里,在冯衡画卷前焚烧干净。
他没有翻开看,也无须去看,从打开匣子看到经书的那一刻起,便已经相信这是真的了。
黄药师从前对冯衡许愿,必将《九阴真经》烧给她,好叫她知道自己当年苦思不得的经文到底是什么。如今将这件事完成,黄药师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放下了什么。
在亡妻的画像前,他想到白蔓,有一个这样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这样的体贴他,饶是黄药师喜怒无常,性格古怪,也生出一种感动来。
而对于那日心慌之下的不辞而别,黄药师又再想到两人之间尴尬,只觉是自己多疑又多心。小友分明视自己为知己,自己却因他的容貌,常疑他是女子,哄骗自己,是大大的不该。
青音等了不少时间,黄药师才从墓中出来。他去自己的荷塘中,折下几枝莲花来,要还赠给白蔓。期间还特意回了一次书房,从自己往日做的花笺中,寻了一张他最爱的出来,提笔写了“山河远阔,共赏芬芳。”这八个字,装入木匣中。
青音抱着莲花,背着匣子,被哑仆送出岛。在渡口上,遇到了前来提亲的欧阳家两叔侄。
她没带面纱,欧阳克骤然见她,只盯着她看。欧阳锋在旁见此,皱眉叫道:“克儿!”都要来提亲了,还不收敛收敛!
欧阳克赶忙回话,再转头看过去时,人早就走了。
黄药师自得了《九阴真经》烧在冯衡画像之前,自觉余生之愿只剩下女儿婚事一桩。他对欧阳家有所偏颇,但奈何郭靖就是有这个运气,连赢三次,再见他对女儿一片赤诚,也就将这个女婿认下。
送欧阳锋走之前,偏又遇到了周伯通。黄药师瞧见他,想起自己已得了经书,再留他在岛上也是无济于事,就答应让他走就是。
周伯通甚是稀奇,忙叫道:“你……你真让我走?你不要真经了?”
黄药师微微颔首,心想:我的小兄弟早就将一整本经书给了我,何必还要你残破不全的?
“等等,黄老邪……你不对劲……”周伯通是喜爱开玩笑,没个正行,但他不是个傻子。他此时思来想去,又见黄药师确实再无从前的怨愤之色,那几晚上吹箫还吹得没从前那般……突发奇想地问道:“你不是又娶了新老婆吧?”
“周伯通!”
黄蓉拉着自己爹爹的胳膊,气道:“你胡说什么?”
黄药师的脸色一沉,直接道:“自先室亡故,天下美女对我都如粪土一般。”
周伯通抓耳挠腮,始终想不通为什么黄药师就突然放过自己了,他就打算好好戏耍一番郭靖,可此时黄药师不要真经了,他发现自己这个戏耍有可能不成功啊……
他就站在渡口沉思半晌,忽地跳起,叫道:“黄老邪,你说……你是不是又寻到《九阴真经》了?”
周伯通不是个傻子,只是天性若孩童一般,而孩子对旁人本想要如今却不要,只有一种解释:他有了。
众人都不约而同看向黄药师,黄药师脸色微变,又很快恢复正常,只道:“不关你的事。”
他的小友这么辛苦,岂可暴露在人前,为他引起无关祸事。
黄蓉看着爹爹,心想到他昨日起心情就好了许多,晚间还跟妈妈说,自己的心愿总算了了。自己父亲的心愿是什么,黄蓉岂会不知。如今心中已经有八分确实,爹爹确实不知从哪儿寻得整本经书烧给妈妈。
她心思细腻,知道这件事绝不能漏出半分风声,不然觊觎之人肯定死追着父亲不放。尤其是……这里面有欧阳锋……
黄药师没耐心再陪客,只拱手告辞,牵着女儿就回去了。
他望着满岛上的繁花,对刚才产生的风波都抛在脑后,只在想:小友是否喜欢自己送去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