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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蔓靠在塌上,看着不远处桌子上的大瓶中的莲花,怎么看都看不够。
鸿音今日当值,将茶奉给主人家,在旁小心道:“不如买些碗莲来,再买些小鱼儿放在里面,很是有情趣。”
白蔓摇摇头,喝了一口茶方道:“那些买来的东西怎么能和黄兄送我的比?”
鸿音不比青音,她出身西域部族,身后有许多的族人需要照顾,也从未对白蔓有过任何妄念。这会儿见她眉眼含笑,看了好几日的莲花都不觉厌烦,也随她心意,赞道:“他们汉人不是说什‘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么?这花虽少,却是黄岛主的心意呢!”
白蔓用手撑着头,又看了半天,心想:我该回什么礼物给黄兄呢?也不知上次那株桃花他可喜欢?
她想了半晌,问道:“我记得我有一尊芙蓉石的香炉?”
鸿音回想一下,回道:“是呢!是前年进上来的,一尊芙蓉石的,一尊玛瑙的,都刻做了仙鹤模样。二爷向来喜欢玛瑙,早就讨去了。只是那尊芙蓉石的,咱们没带来,怕是给家里写信。”
白蔓有些失望,她就是想起那尊芙蓉石的香炉雕得十分精美,黄兄肯定喜欢。她又问道:“前几个月家里送的器物,可有什么特别好的?”
鸿音一听就明白,这是公子要送人礼物,而且送的肯定是那位黄岛主。她本就管着器物摆设,又下过功夫去背册子,此时便就先在心里拣选了五六个东西,才出口告知白蔓。
主仆两人正在说话,有一个小丫头连忙跑过来,叫道:“黄先生来了……不过先生在门口等公子,不肯进来了。”
白蔓一听先是诧异,又忙起身去见人。她一到院门前,见黄药师站在那里,满身的萧索,肯定是出事。
“黄兄……你……”
黄药师此时满腔悲愤,白蔓试探着去握他的手,只觉得手指冰凉,还有些微微颤抖,心中更是大惊,也顾不得其他的了。她忙双手握住黄药师的手,追问道:“黄兄,可是家中出了什么大事?有要小弟帮忙的吗?小弟必然是义不容辞。”
黄药师和女儿吵了几句嘴,自黄蓉走后知她必是出海找寻郭靖,初时心中有气,也不理会,过得数日,越想越是放心不下,只怕她在郭靖沉船之前与他相会,上了自己特制的怪船,那可有性命之忧,当即出海找寻。他知道他们是回归大陆,于是一路向西追索。但在茫茫大海中寻一艘船,真是谈何容易?
纵令黄药师身怀异术,但来来去去地找寻,竟是一无眉目。要是真无眉目,他不过徒自忧心罢了……但却在旁人口中听到女儿死讯……
他一生之中只有这一点骨血,冯衡去世后父女俩相依为命,比起寻常人家的父女感情更深。黄药师自亡妻去后,一直将黄蓉看得很重,比天下任何人任何事都要重。如今陡然得知,爱女身死,一切因由全因自己……他当时便恨不得即刻随女儿而去,父女俩一齐去地下找她妈妈。
黄药师此刻只想指天骂地,咒鬼斥神,痛责命数对他不公。他命舟子将船驶往大陆,上岸后不知怎地就走到了白蔓家门口。
白蔓见他极力忍耐悲痛,却连□□都无法遮掩此时周身的寒气,想必出事是他最亲近之人,心中也随他而悲痛,只道:“黄兄,不管是天大的事,你只要用得着我的,九死不悔。”
黄药师呆站许久,才道:“蓉儿……我的蓉儿……去了。”
白蔓大惊失色,追问道:“怎么会……蓉姑娘是……”她本想追问黄蓉是如何去世的,又怕自己出口相问,倒让黄药师又经历一番痛彻心扉之感。对于活着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活时的别离更痛苦?
黄蓉才十五岁,黄药师早年丧妻,中年丧女,心中又该是何等悲苦?什么“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对他来说,都不是安慰,而是扎心的刀子。
白蔓实在忍不住,也不管他会不会发现自己的身份了,忙拉他进门。
她拉着黄药师的手,说道:“现下……我本不该提这个。只是……蓉姑娘的身后事……兄长……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黄药师停下脚步,“我没寻到蓉儿的……蓉儿的尸身……”
他光听到女儿的身体被泡的发胀,心头就已如万箭穿心一般。当时又哪里想到追问尸身在何处,然后带他的蓉儿回家,让她入土为安。
白蔓叹了一口气,没找到尸体。一是可能人没死,二是尸体被毁得不成样子了。她言道:“既是没找到,又或许‘吉人自有天相’,她说不得还没有……是别人的谣言呢?”
黄药师闭上了眼睛,想到自己当时竟然忘记了……这么多天过去,就算是寻到了,也该被海水泡得不成样子了。他的蓉儿,那么好看的小姑娘,死后居然要受这样的苦难?他现在再去找,茫茫大海,又从哪里搜寻呢?
白蔓摸到他的手掌越发的冰冷,只恨自己无用,不能替他分担一丝伤心,叫黄药师如此的痛苦。
她握着黄药师的手,“兄长先别急,我还精通一些占卜之术,一会儿我为黄姑娘起一卦……”
“不用了……”黄药师拒绝了这份好意,尽管他明白这是自己小友的好心,但如果占卜结果还是这般,那跟现在有什么区别呢?他还是要接受女儿去世这个消息。
孩子少年早夭,最痛苦的从来都是父母。
他只想到自己的蓉儿,冷冰冰在海中,自己却不一定能带她回家,心中就万分绞痛。
白蔓见他主意如此坚决,又劝道:“黄兄,我们占一卦,如果卦象显示还有生机,我们就去找这份生机。就算没有……我家里在海上还有些力量,我们也一齐先去带蓉姑娘回家,好不好?”
黄药师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年华正好便就夭折,再想到是何人害死自己的蓉儿?是姓郭的那小子,不错,正是这小子,若不是他,蓉儿怎会到那船上?只是这小子已陪着蓉儿已死了,我这口恶气却出在谁的身上?
白蔓见他不说话,又叫了几声。黄药师回过神来,怒火愈炽,便道:“就依你……”他顿了顿,又道:“占卜完之后,我还有些事要问你。”
黄药师想到了郭靖的师父江南六怪,他心想:这六怪正是害我蓉儿的罪魁祸首!他们若不教那姓郭的小子武艺,他又怎能识得蓉儿?不把六怪——的斩手断足,难消我心头之恨!
他想到白蔓在嘉兴居住了几个月,应该也知道江南六怪的消息。
白蔓却见他肯松口,忙取了自己做的卦牌来。黄药师想着女儿的生死已经定下,再问鬼神又有何用?便只随意抽了一张出来,白蔓一看是个“谦”字。
她的占卜龟甲还有古币都放在家中,但这幅卦牌是章冥晖做了送她的,也很是灵验。
黄药师抽中的这个“谦”字是易经中的第十五卦,原卦是“亨,君子有终。”从表意上来看,君子会有好的终了。是六十四卦里唯一一个怎么看都算吉卦的字。但“谦”的重点就是在谦这个字上,是说谦虚卑退之意,有谦德之君子万事皆能亨通,而且行谦有始有终。
白蔓怎么看怎么想,都没发现黄药师能和“谦让”这两个字搭上边。但是他抽出了这个吉像来,白蔓也劝慰道:“黄兄,不如你再抽一次……若还是个吉卦,说不得蓉姑娘是真有转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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