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黄药师回身搂住白蔓,将古书合上放在一旁,见她笑意盈盈,柔声问道:“你素来最是疲懒,怎么想要出门?”
两人同处日久,白蔓再未曾在黄药师面前遮掩过自己的性子。黄药师晨起练功完毕,白蔓还在昏睡之中,又极爱搂着他撒娇,叫他又怜又爱。
“这次可不一样……神女诞是大日子。”白蔓搂紧黄药师,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药师……药师……我们一起去观灯嘛……”
黄药师本是兴致缺缺,但听白蔓柔声软语,抗拒不得。
这座神女城是白蔓的护身符,沉若同她讲过:“只要这座城还在,你出再大的事情,师父总有条后路。”
此处历经两百余年,沉若将沙地变作绿洲,又广通商贸,繁荣昌盛,如同一个黄金乡。
这一日诞辰之前,正因蒙古人正在四方攻城略地,涌入其中避难之人,数不胜数,是以比寻常年份还热闹一些。
白蔓好穿艳色,多穿织锦绣珠的衣裙,极是华贵。现今为了同黄药师出门,难得换了一身青衣。她望着镜子的自己,略略有些不习惯。
黄药师倒是觉得她如此装扮,清艳如昔,又多了几分娇美之态。
“其实神女诞时,最重要的抢头日。这城中有一棵古枫树,很是灵验。但是你猜猜,它祈愿什么最灵?”
黄药师不须多想,只望见四周都是青年男女,低声道:“求男女姻缘?”
“是了……这棵枫树有两百余年了,传闻在枫树之下结过缠绵意的男女,一生一世,恩爱白头。”
白蔓说时心想:这棵就比我小一些,却从未见过有什么奇异之处,反而是这等无稽之谈,传得神乎其神。
那夫妻恩爱白头的,自然是有说的。若是夫妻不睦,又岂会在外人面前显露?
“蔓儿,听来你不大信这些?”
黄药师见白蔓摇摇头又点点头,由她牵着自己去了旁边的一处小庙。
庙里正在编制金丝红线的婆婆抬起头来,见白蔓带着面纱,牵着一位男子进来,先是一愣,后是一惊,再是一呆。
“婆婆,可有编好的丝线?”
“主……这位女郎,金丝红线只绑在情投意合的男女身上……”
白蔓嗯了一声,摇了摇黄药师的手,柔声道:“药师,听见了吗?快给婆婆几个铜子,把丝线买了。不然等一会儿,可是买不到了。”
黄药师怀中哪里有铜子?他从荷包里捏了一角银子下来,递给面前这位老婆婆。
那婆婆从前也是服侍白蔓的,自然知晓她这个混世魔王的性子。喜欢谁了,便是谁最好。不喜欢谁了,便是谁最不好。现今瞧她牵着身旁之人的手,说话时娇甜无比,极像个怀春少女,再瞧黄药师飘逸如仙,神态潇然,只是年纪大得有些……可她听从吩咐习惯了,此时心中再震撼,也不敢违背白蔓的意思。
黄药师见白蔓取了那一截红线之后,晕生双颊,靠在自己怀中,柔声问道:“蔓儿,你喜欢金丝红线吗?”
“也不是喜欢……”白蔓微微一笑,“金丝红线,编做缠绵意……是向枫灵祈求百年之好的……所以……”
黄药师微微一怔,见白蔓柔情脉脉地望着自己,低声问道:“蔓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白蔓见他似是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大是兴奋,心中暗想:我老是睡睡醒醒的,谁知晓下一次沉睡,又再醒来会是什么时候?
倘若我会忘记黄药师……不如此刻先留些念想……或许……我们是真的有缘呢?
她不禁想到自己的冰棺被悬放在冰湖之中,四周都是静止的湖水,黑沉沉的一片,永远瞧不见光亮,就像是……永无停止的黑夜。
“这等神鬼之事,我自来是不信的。不过……”白蔓顿了顿,“既是同你在一起,我便也就信了。我其实想了有几日了……我活在世上一日,你陪我一日,我自当终生不再移爱。”
黄药师吁了一口长气,见到她这般柔情无限的模样,心头一颤,低声道:“你当真不后悔吗”
“后悔两个字,我可不会写,难道你要教我吗?”
白蔓见他呆呆地望着自己,正要取笑几声,便见黄药师抓着自己的手腕,将那金丝红线缠了上去。
“红线是这么系的吗?”
白蔓见他手指灵巧又迅速地编织着金丝红线,不多时便在自己手腕上编成了红线镯,其中的金丝隐约夹在其中,心中实在欢喜。
“你待我真好。”
此刻在她心中,无论是什么人,送的什么奇珍异宝,都不能同黄药师为她编织的这只红线镯相提并论。
黄药师听她语气认真,软绵绵的身体偎依着自己,不禁一阵神魂颠倒。
他这一生中,有数不尽的敌人,论寿岁熬不过他的太多,余下的也不过几人,不足为虑。
他未有几个知心朋友,最得他欢心的便是杨过了。弟子死的死,散的散,老来孤寂,收得一个程英为徒。如今自己年光过尽,也没几年好活了。
黄药师深觉白蔓对自己情深一片,不忍辜负,又见她这番言语,回想起同她在一处时的欢喜无尽,心想:人生百年,转眼即过,我回中原去……伤了她的心。难道……我自己能快快活活地瞧着吗?
他再见白蔓凝望着自己,神色间极是温柔,想到自己一生行事古怪,从来不怕人言可畏,又何须再理会旁人看法。
“蔓儿……”黄药师低头吻了一吻她的额头,“我答允你,待我南下去处理完……一些事情,我再不会离开你了。”
“你说这话……我好欢喜。”
白蔓说话时语气温柔,心中怦怦直跳,她心道:“黄药师即便是说来骗我哄我,我心中也喜欢他这样骗我哄我。”
两人离开了小庙,黄药师见过来的行人脸上都戴着面具,提着花灯,听前面的声音是越来越热闹。
“啊……今年好像有‘人间之月’,我竟是忘了。这里的人会很多的,我们去另外一边吧?”
黄药师顺着白蔓望去,见不远处的高台上放个圆圆的物件。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发现是一整块玉雕制成的花灯,灯芯不知是什么,散发着柔和明亮的光芒,似是永不会熄灭。
“蔓儿……等一等……”
白蔓见他望着那台上的东西,饶有兴致的模样,低声道:“药师,你喜欢吗?”
“蔓儿,你喜欢吗?”
“喜欢……是有些喜欢。”白蔓牵着黄药师的手,“不过……我有过这盏灯,只是碎了。现在……远远地瞧一眼就好了。”
那一盏“人间之月”是无止拼命挣来的,碎了之后,白蔓毫不可惜。这灯中永不会熄,提在手中,就好像掬月在手一般,可她不需要这点微弱的光芒为自己照亮。
黄药师只觉她这话说得委屈,十分怜爱,握紧她的手,轻声道:“你喜欢的,总要得到才好。”
即便是白蔓不想要,可黄药师又怎么舍得叫她说过喜欢的东西,落到别人手里?
“等我。”
“药师……”
白蔓见他闪进人群,几个纵跃,跳上那高台去。她远远地望着,黄药师神色冷静,沉着自如,似是智珠在握。须臾片刻,便听见起哄声越来越响,四周也极是嘈杂。
这台上的谜题不过是他十来岁就玩过,一刻钟的功夫,黄药师提着台上这盏玉灯,回到白蔓身边去。
她见他青影飘逸,脸上带笑,朝自己而来,正如屈子所写的《云中君》一般。正是“烂昭昭兮未央,与日月兮齐光。”,这句是说云中君周身都有光明灿烂的神光,而这璀璨的神光能与日月争辉。
在这一刻,白蔓不知怎么,陡然又想起屈子《少司命》里的句子来。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白蔓的喃喃自语除了她之外,在这番热闹喧嚣的环境中,无人听得见。
黄药师将这盏花灯提来,又将那在台上所赢物品中选中的杜鹃花钗,簪在白蔓鬓边。
这银簪是不值多少钱的,也算不得名家手笔,不过若能够博美人一笑,便也算有可喜之处。
她愣愣地望着黄药师,伸手一抚花簪,低声问道:“你怎么选了这个啊?”
“我瞧你的帕子绣着杜鹃,想来……你应该是喜欢的?”
“原来你不知道?”
黄药师对这话大是不解,“我知道什么?”
白蔓微笑不语,她这时满怀暖意,想到方才他在台上之那一幕,在白蔓心中,没有哪个男子如云中君一般……唯有黄药师……唯独是他……
无止赠杜鹃于自己,将一颗春心也托付于自己,期盼能两情相好,厮守终生。可白蔓心中……对他从无此念。如今黄药师不意选了一枚杜鹃花钗,白蔓却是欢喜至极,想也不想,一字一字说道:“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
“今生今世,你都是我的!”
她抱紧黄药师,碍于周边还有人在,飞快地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心中全是不可言喻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