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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从未见过白蔓如此娇羞之态,竟是十足的腼腆,似是沉浸在爱欲之中的小女子。
她实在想不通,这人有什么好的?竟是能将主子迷得如此……神魂颠倒,不能自已?
无论怎么看,从哪里看,她都想不通。
两人同在一处,便是吃粗茶淡饭,白蔓也觉得如同吃山珍海味一般。何况……她瞧见黄药师吃得香,自己也觉得今日的饭菜格外好吃。
夜色而临,星辰明亮,白蔓靠在黄药师肩头,听他吹新作的曲子。
“主子……主子……”芸娘顿了顿,“送花的朱先生来了!要见你。”
“谁?”
“朱先生。”
白蔓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人是谁。她这时正听黄药师吹到中段,曲调正是柔柔飞花,犹如溶溶月一般,何况箫音低沉,如同炫技,叫她大为赞叹。现今突然来个搅她兴致的事,对这人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厌恶。
“他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大晚上送花过来?”
“朱先生说……上次听……“芸娘不敢在黄药师面前提无止,“听说主人喜欢茶花,今日得了一株好的,这才亲自送过来。”
“我几时喜欢茶花了?”白蔓说完之后方才想起来,“分明是明珠喜欢。”
芸娘见白蔓秀眉紧蹙,似是对那位朱先生不耐烦,再见黄药师握着她的手,不见白蔓有任何反感。她心想:从前只觉得这位朱先生好生不要脸,都五十多岁了……居然还敢肖想神女,真可谓老不羞。谁能想到……主子居然喜欢……朱先生……最起码比这位黄先生年轻多了。
白蔓心里眼里只有黄药师一个,压根不想见他,吩咐道:“叫他把花放下,人可以走了。”
黄药师在旁,似笑非笑地看着白蔓,问道:“这是谁啊?”
白蔓靠在他怀里毫不心虚,不耐道:“是明珠的远方表弟……我只在明珠那里见过他几面。不过他的花种得不错,明珠很喜欢。”
在桃花岛主面前说旁人种花厉害,实在是自不量力。黄药师见她神色厌烦,言语中对这人毫无任何旧念,两人似是从未有过纠葛,但心中又明白:若不是为了讨蔓儿欢心,何至于大半夜的送花来?
这一盆送来的茶花叫“眼儿媚”,在大理和中原都常见得很。黄药师一见这花养得不错,便知“朱先生”是下了多大的功夫。这人居然还说什么,“能讨一时喜欢,便是它的福气了。”
黄药师心中冷笑,真当这盆花多了不起,倘若是蔓儿喜欢的,她想要的,什么样的奇花,他都会给她养出来。
白蔓抱着黄药师的腰,见他瞧着那盆花看,神色冰冷,柔声哄道:“药师……一盆花而已,有什么值得你不高兴的?再说了,我跟他的年纪差的也……”她说到这里,深觉不妥,即刻停下话语,转而道:“他送的花,我从来不稀罕。不过……之前碍于明珠的面子,收了一些,往后我再不要了。”
她有意躲避,黄药师已经听见了,他轻轻一笑,转身将白蔓搂入怀里,森然道:“你和他年纪差得怎样?”
“他才四五十岁……和我差的是有点多……”
白蔓可知顺着他的话走,不免多惹黄药师生气。她抱着他的脖颈,亲了亲他的脸,撒娇道:“可他是我什么人?你是我什么人?你对我来说……与众不同,我岂会在意这些东西?”
黄药师听她说得诚恳,知她是试图哄着自己,只是瞧着那盆“眼儿媚”,心中极不是滋味。
白蔓见他还是没个笑颜,又哄道:“可别生气了,你看你不行……我都没有说让你去吃虎狼之药。我喜欢你,跟这些都……都……”
“我不行?虎狼之药?”
黄药师冷笑数声,将她的腰搂紧,逼问道:“你觉得我不行?”
“不是……我……我都那么……你还躲着我……阿宴说,这样多半是不行了……可我不是很喜欢那回事……”
“蔓儿……你方才说虎狼之药……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吃药了?”
白蔓听他说得咬牙切齿,有些不知所措。以蒋宴同她说的来看:如果一个男子很爱这个女子,但是两人定情之后,依旧是不肯相好。要么他是个太监,要么他不行。
这般荒唐言论,白蔓深信不疑。她觉得自己的好姐姐是没有必要骗自己的。而家中长辈,都觉得她还太小,跟个孩子一样。喜欢人,就同喜欢玩具一般,哪里明白什么是两情相悦,也未曾同她解释过这样的话对不对。
白蔓满肚子的委屈,她凝望着黄药师,低声道:“我都对你投怀送抱了……你还……阿宴说,这就是不行啊!”
“我那是……我……蔓儿,我越是喜欢你,越舍不得轻薄你。”
白蔓呆愣愣地啊了一声,红晕双颊,心中好生感动,心想:那也未必,我喜欢你,我就想轻薄你啊!
“蔓儿,我大你这么多。你现下跟了我,难道来日不会觉得委屈,不会怪我误你终身吗?”
“我不会的!”
白蔓眼中光彩极胜,她凝望着黄药师,柔声笑道:“什么叫委屈啊?我不高兴才是委屈呢!可是我跟你在一起……我……我是小妖女啊!小妖女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她并非扭扭捏捏的女子,心中既想和黄药师在一起,就从未想过旁人怎么看。
“我就是要……要你……要你疼我。除非……你骗我,你……你家里养着十七八个小妾,那我肯定不要你了。”
黄药师见她一双妙目凝望着自己,眼中都是盈盈笑意,几根发丝被风吹来,掠过自己的脸,心中一荡,忍不住笑问道:“我要是真有妾室,你要怎样?”
“那我就把你阉了!”白蔓顿了顿,“女子不当为难女子,你待我好,但也是个男子。若你当真欺骗我,我也该找你撒气,岂能去欺负那些无辜女子?”
黄药师听她说得如此认真,反而又爱又怜,他搂着白蔓,握着她的手,低声道:“骗你呢……我不是同你说过吗?我的妻子去世后,便无心女色了。”他说完之后,又问道:“我这样说,你信不信?”
“信!你说的我为什么不信?”
顷刻之间,黄药师心中涌起一阵感动,便是再有天大的气,也发不出来了。
“不过……”白蔓还是有点好奇,“你真的没有其他女人吗?阿宴说……”
“不许再提这人!”
黄药师现下对她嘴里的阿宴十分的好奇,这到底是谁啊?让小魔女该懂的地方不懂,不该懂的地方又懂得厉害。
“你凶我?”她娇哼了一声,“阿宴说得对,男子多是负心薄幸之辈,你居然凶我?”
黄药师顿时哭笑不得,亲了亲她的唇,哄道:“我没凶你,只是……只是那个人说的话,也可能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阿宴说过了,说男子年岁越长,就像是木头渣子,没有什么吃法,又越是不行,越会借口来逃避和女子的亲近。我看你就是……我亲你……你还敢逃?”
白蔓温柔地望着黄药师,“我可没吃过你这样年纪的,我怎么知道她说得不对?”
黄药师脸上气极反笑,叫白蔓心里一紧,但她从来没在这上面吃过亏,便又道:“我虽然不嫌弃你,但是……啊……你无赖!”
她被强行横抱起来,一路上怎么挣扎都下不来,见周边的婢女惊奇地看着他们,真是羞得厉害,自己堂堂一个……竟被她们看笑话。
白蔓在黄药师怀里捶打他,叫道:“你放我下来!你这个无赖!说不过我就耍赖!你放我下来!”
“蔓儿,我从来不听人解释,但如今给你一个认错的机会。乖乖认错,我就对你温柔些……”
白蔓现下正一肚子的气,她昂着头道:“我没错!一个大美人对你投怀送抱,你还坐怀不乱……要么是你不喜欢我,要吗就是你不行!”
“那你就是不认错了?”
“我没错!你赶紧松开我,是你无赖!你……你欺负我……你都上百岁了,欺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不害羞吗?”
“你是……弱女子?”
“弱质纤纤。”
黄药师笑了一下,白蔓的心怦怦直跳,她转过头去,哼道:“你快点向我认错,本姑娘大人有大量,绝对不会像你这么小气的!”
“难道你不喜欢我亲你、抱你、疼你?”
想到外面还有仆婢,白蔓的脸即刻就红了,羞怯道:“你不要脸,欺负……欺负小姑娘!你……就知道……”
“我不但要欺负你,还要吃了你,把你吃进肚子里去。”
“你快点放开我,不然……不然……”
黄药师搂紧白蔓,见她眼中好生不服气,饶有兴趣地问道:“不然你要怎么样对我?”
“不然下辈子我咬死你!”
他大笑出声,捏了一下白蔓的脸,“别等下辈子了……我现在就咬你。”
白蔓觉得自从和黄药师住在一处后,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再过两日,就是神女诞了。我们一起去观灯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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