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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开始准备。他揣着攒了半个月的鸡蛋去集市上卖,换了钱就往小卖部跑,挑水果糖的时候,拿起这个放下那个,最后买了最大最甜的橘子糖,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回到家,他又搬来梯子,摘院子里老梨树上的梨。还把二姑以前住过的房间收拾出来,铺上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
我们三个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看到我们的到来,姑嗲脸上的皱纹一下子就舒展开了,笑得合不拢嘴,快步迎上来,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进屋,屋里凉快。”
姑婆也站在屋门口,摸索着靠大门站着,她眼睛看不见,听姑嗲说我们到了,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不像以前对二姑那样冷淡,反而主动走上前,拉着远梅的手问长问短。
我们在姑婆家待了三天,那三天是姑婆家最热闹的时候。姑嗲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变着花样给我们做好吃的。他知道我们爱吃鱼,就扛着渔网去河里捞,回来时手里的渔网却沉甸甸的,全是手指大的小鱼。
他把小鱼处理干净,裹上玉米面,放进油锅里炸,金黄酥脆的,咬一口喷香,我们三个围着灶台抢着吃,姑嗲就站在一旁笑,说:“慢点吃,还有呢。”他还用自家种的韭菜和鸡蛋做馅饼,面团揉得软软的,馅放得足足的,烙熟后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都流出来,又给我们每人递上一碗米汤,怕我们噎着。
晚上我们围坐在火塘边,姑婆安静地坐着,远梅给姑婆捶背,孝美给姑嗲捏腿,火塘里的火苗跳跃着,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红的。现在回想起来,那两个孤寡老人,虽然曾经因为生活的艰难,对二姑有过刻薄的时候,但晚年的孤单实在让人可怜。他们把对二姑的愧疚和疼爱,都倾注在了远梅和我们身上,那些藏起来的水果糖,那些炸得金黄的小鱼,都是他们最真挚的心意。
1986年的秋天,山里的树叶刚黄,就传来了姑婆去世的消息。二姑正在地里收红薯,听到消息后,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二姑父带着二姑和孩子们,连夜从山里赶了回去。
回到姑婆家,细心的二姑父亲自给两位老人挑选寿衣,葬礼的各项事宜也都是二姑父亲手安排,请了村里的老人来帮忙,买了纸钱、香烛,又请了吹唢呐的班子,虽然葬礼不算特别隆重,但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周到体面。出殡那天,二姑走在最前面,村里的人都站在路边看,纷纷议论:“显菊这孩子,没白养。”“当年那么多委屈都记着恩,不容易啊。”
没过半个月,姑嗲也跟着走了。二姑和二姑父再次带着孩子们去给姑嗲办了葬礼。
葬礼结束后,二姑在姑婆家待了三天,把屋里的东西收拾好,把姑婆姑嗲的照片擦得干干净净,揣在怀里带了回来。她把姑婆家的钥匙交给了村里的队长,叮嘱他帮忙照看房子。回来的路上,二姑看着路边的红薯地,想起了小时候姑嗲给她烤红薯吃的样子,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的眼泪里,没有了委屈,只有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