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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在二姑家度过的时光，像封在玻璃罐里的红薯糖，没有城市霓虹的花哨，却带着醇厚绵长的甜。二姑家在山坳深处，推开木窗就是层层叠叠的绿，晨雾会顺着山路漫进院子，沾湿晒着的香菇干；傍晚时分，炊烟袅袅升起，在山里绕来绕去。那些和表姐们踩着露水走过的崎岖山路，鞋底沾着的泥块里藏着野菊的清香；那些围在火塘边分吃的香甜红薯糖，糖渣粘在嘴角舍不得舔掉；那些二姑父坐在煤油灯下讲的山里故事，狼和狐狸的传说伴着虫鸣格外生动。这些细碎的温暖，都成了岁月馈赠的珍宝，在后来的日子里，一次次焐热我们的心房。
二姑当年从姑婆家跑到山里后，十几年没再踏过姑婆家的门槛。她受过的罪，都还记着呢。当年二姑在姑婆和姑嗲家里，受了不少委屈。姑婆对她特别苛刻，有次冬天洗衣裳，河水冻得刺骨，二姑的手生了满手冻疮，姑婆还嫌她洗得慢，絮絮叨叨骂了半宿。这些往事二姑很少提，可她心里始终记着。
“再怎么委屈，养育之恩不能忘。”这是二姑父常跟孩子们说的话。二姑父为人特别好。尽管知道二姑在姑嗲家吃过不少苦，但他觉得姑嗲姑婆对二姑的养育之恩仍当回报。
从二姑回归起，每年过年之前，二姑父就开始忙活起来：把秋天晒干的香菇、木耳仔细挑拣，去掉碎渣，用干净的粗布缝成小包袱；熬红薯糖更是大工程，选最甜的红心红薯，蒸得软烂后捣成泥，再倒进大铁锅慢慢熬，火要小，还要不停搅拌，熬到糖浆挂勺拉丝才算成，整个院子都飘着甜香。备好这些，二姑父就会叮嘱大女儿远梅：“去了多陪你养外婆说说话，帮你养外公多干点活。”
远梅每次去姑婆家，都会把家里的事细细讲给姑婆听：“娘种的玉米今年收成好，俺爹上周打了只山鸡，给我们炖了汤”。姑婆和姑嗲无儿无女，平日里家里冷清得很，远梅一来，家里就有了笑声。
姑婆总会拉着远梅的手不放，那双手布满老茧，粗糙得像老树皮，却攥得紧紧的，一遍遍问二姑的身体、家里的庄稼，连“你娘冬天的棉袄够不够厚”都要反复确认。
姑嗲则还像当初一样不怎么说话，总是背着手在屋里转来转去，转着转着就进了里屋，从那个掉了漆的木柜子里，摸出藏着的好东西，可能是几颗水果糖，也可能是晒干的野枣，全都塞进远梅兜里。他看着远梅的眼神分外柔和，像看着小时候的二姑，那疼爱藏在眼角的皱纹里，藏在微微颤抖的手心里，怎么都遮不住。
时间一晃就到了1982年，那年我们都到了十四岁，大姑家的二表姐孝美，二姑家的大表姐远梅，正是爱凑在一起玩的年纪。夏天的时候，我们三个正好暑假没事，相约一起去看姑婆和姑嗲。
那时候姑婆和姑嗲已经六十多岁了，两个人住在二姑在时就住过的老房子里，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高，窗户上的纸都破了洞，风一吹就哗啦响，日子过得冷清孤单。听说我们要去，姑嗲可高兴坏了，提前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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