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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后爪猛地蹬地,前爪稳稳踩在磨盘上,狮头跟着狮球的转得飞快。
“上!”韩春华喝了一声,攥着狮球往磨盘顶上跳。右边的红狮子立刻跟上,后爪蹬着磨沿往上蹿,前爪刚碰到狮球,他突然将球往旁边一抽,红狮子收势不及,在磨盘上打了个旋,惹得人群里爆发出哄笑。铜锣又响了,这次节奏快得像急雨,韩春华踩着锣点转了个圈,狮球在他手里转成了红色的晕,红黄两头狮子也跟着狂舞起来,狮尾甩得猎猎作响。
舞了一个多钟头,铜锣声渐渐缓了,韩春华举着狮球朝人群作揖,两头狮子也跟着点头。舞狮手从狮头里探出头喘气,狮球手竖了竖大拇指,远处传来娘喊我回家的声音,混着狮铃和笑声,在雁鹅湖的上空飘荡。
父亲这时已调往与吉安公社相邻的余家公社当分管农业的副主任,一个月回家一两次。他最见不得我“没个姑娘样”,好几次在晒谷场找到我,当着众人的面就吼:“女孩子家夜里疯跑,像什么话!”我吓得缩着脖子跟他回家,一路上听着他念叨“要学好文化课”“要文静”,可第二天锣鼓声一响,我还是会准时出现在狮舞场。
有一次父亲真的动了气,举着竹扫帚追了我老远,我躲在芦苇丛里不敢出来,直到月亮升得老高,听见我妈喊我的声音,才灰溜溜地回家,免不了一顿责骂和罚站。
1980年的夏天,我十二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雁鹅湖是孩子们的乐园,湖边停着几条生产队用来捕鱼的木船,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那天下午,我和小伙伴们偷偷溜到湖边,爬上了一艘系在柳树上的木船。有人提议谁能把船摇得最厉害谁就是“大王”,我立刻抢着站到船中央,使劲儿左右摇晃。木船在水面上晃得越来越剧烈,湖水溅到我的裤腿上,凉飕飕的很舒服。我越摇越起劲,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像个秤砣似的摔进了湖里。
七月的湖水不算凉,但呛水的滋味让我慌了神。小伙伴在岸边吓得直叫喊救命。好在我跟着小伙伴学过几下狗刨,勉强能浮在水面上,抓住了船帮。就在这时,我看见父亲骑着自行车从湖边经过,他刚好从余家公社回家。他穿着那件白衬衣,车把上挂着给我和妹妹买的水果糖。我心里很紧张,要是被他看见我浑身湿透的样子,准又是一顿狠骂。我抱着船帮不敢动,看着父亲的身影越来越近。
父亲还是发现了我。他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湖边,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跳进湖里把我拉上了岸。我低着头,浑身滴水的衣服贴在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出。可父亲没像往常那样吼我,只是沉默地推着自行车,我跟在他身后,回家的路上,父亲突然说:“以后不许再到湖边来疯,要是掉下去没人看见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没听过的担忧,我点点头,心里涌起一丝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