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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夜的程序员,他们的体质千差万别。中医的精髓,不就是看人下药吗?”
秋风卷着桂花香飘进了诊室,苏婉晴的眼睛慢慢的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
“我记得第一次跟着老药农上山,”
她忽然说道:“王大爷教我辨认何首乌,说要看藤上的叶片,三出复叶的才是正品。他还说,挖药的时候要留三分之一的根在土里,不然来年就长不出新苗了。”
她低头看着笔记本说道:“这些东西,课本上都没有写。”
林夏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回甘:“我刚工作的时候,也总是纠结于课本和实践的差距。有一次给一个孕妇开安胎药,用了紫苏梗,结果她孕吐更厉害了。后来才知道,她体质偏热,紫苏梗性温,反而不对症。”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病历册,翻开其中的一页:“你看,这是我当时的记录,后来查了《本草害利》才明白,紫苏梗虽能安胎,但阴虚体质者慎用。那次之后我才知道,再好的理论,也要装进具体的人里才行。”
苏婉晴接过病历册,指尖抚过林夏娟秀的字迹,忽然抬头说道:“林医生,您说我该留在诊所吗?可是我爸妈……”
“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林夏看着她说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当年我母亲反对我开诊所的时候,我带她去看了住在山脚下的李奶奶。李奶奶有肺心病,走不了远路,我每周上山给她诊脉送药,坚持了五年。”
她笑了笑说道:“母亲最后说,医者的根,不在医院的诊室里,而在病人需要的地方。”
苏婉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释然的笑意。
她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什么珍宝:“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等等,”
林夏叫住正要起身的她,从药柜里面拿出了一个布包。
“这是我前几天去山里采的野菊花,你回去给你爸妈泡着喝。”
她顿了顿说道:“顺便告诉他们,下周社区义诊,我们需要人手给孩子们做推拿,问他们愿不愿意来帮忙。”
苏婉晴的眼睛亮得惊人,用力的点了点头,抱着布包转身的时候,白大褂的下摆轻快地扫过地面,像是振翅欲飞的鸟儿。
诊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林夏拿起手机,那条短信依旧躺在屏幕上。
她点开那张模糊的照片,放大后能看见仓库墙角似乎堆着几个木箱,木箱上隐约有“同仁堂”的字样。
父亲生前确实跟同仁堂有过往来,只是后来断了联系……
“林夏,市体校的人来了!”
陈野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带着雀跃。
“说要跟咱们详谈运动员理疗的事情!”
林夏迅速的锁了屏,起身走出了诊室。任侠正站在大厅的中央,穿着干净的白大褂。
她的手里拿着那份标注着穴位的拳击比赛照片,跟一个穿运动服的中年男人交谈着,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明朗。
“这是体校的赵教练,”
陈野给她介绍:“以前也是省拳击队的,跟我算是老相识。”
赵教练爽朗地握住林夏的手,掌心带着厚厚的老茧:“早就听说林医生的大名,上次任侠在省运会受伤,就是用你的药酒敷好的吧?”
任侠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了:“赵教练别夸我了,要不是林姐的方子,我哪能恢复得那么快。”
张扬抱着一摞理疗方案走了过来,眼睛笑成了月牙:“这是我们根据拳击运动特点做的理疗计划,您看看行不行。”
林夏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那点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任侠正指着方案上的穴位图跟赵教练解释,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身上,手腕上那道疤痕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了。
“对了师父!”
张扬忽然想起了什么:“刚才有人送了一个包裹到前台,说是给您的,没写寄件人。”
林夏的心里一动,跟着张扬走到了前台。棕色的纸箱不大,表面贴着同城快递的标签,寄件地址一栏写着“城西仓库区”。
她撕开胶带,里面露出一个暗红色的木盒,打开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是父亲常用的那种沉香木盒。
盒子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放着一本线装的旧书,封面上写着“林氏药案”四个烫金大字,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了。
林夏的手指刚触摸到书页,就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就:
“当年的账,该算了。”
她猛地抬头,望向窗外城西的方向。此刻云层已经散去,露出了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仓库顶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任侠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注意到她发白的脸色,低声问道:“怎么了?”
林夏把纸条攥在手心,纸角硌得她的掌心生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木盒合上:“没事,可能是故人寄来的东西。”
但是她知道,有些被掩埋的秘密,终究还是要破土而出了。
就像那些深埋在土里的药根,到了该出土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暮色渐渐的漫了上来,诊所的灯一盏盏的亮起,将温暖的光晕投在街道上。
林夏站在窗前,看着苏婉晴背着药篓匆匆忙忙的跑过,大概是要赶去后山采摘新鲜的薄荷。
远处传来了孩子们的欢笑声,任侠正带着几个体校的学生做穴位按摩示范。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可是林夏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她拿起手机,翻出了那个未知号码,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我的好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