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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的指尖还停留在手机的屏幕上,那条陌生短信像一块浸了冰水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城西的老药材仓库……她恍惚记得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过几次,仓库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总在夕阳里拉得老长,木牌上的“林”字那时候还漆着鲜亮的红漆。
“林医生?”
走廊的尽头传来了怯生生的招呼声,林夏迅速的按灭了屏幕,转身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异样了。
穿白大褂的姑娘站在诊室门口,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个牛皮笔记本,浅蓝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忽闪的大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是小苏啊,”
林夏放缓了语气说道:“今天不是你的轮休吗?”
苏婉晴是三个月前分到诊所实习的年轻中医,刚从中医药大学毕业,眉眼间还带着学生气。
她往前走了两步,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墙角的艾草堆,带起了一阵清苦的香气。
“我……我有一点事想请教您。”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指尖把笔记本的封皮都捏出了褶皱。
林夏推开诊室的门:“进来坐吧,正好我泡了新茶。”
青瓷茶杯里的黄山毛峰舒展着叶片,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成了一片白雾。
苏婉晴局促地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了嘴角一颗小小的梨涡,只是此刻那梨涡是向下撇着的。
“我收到了市医院的录用通知了。”
她突然开口,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力气。
林夏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市医院中医科是多少年轻中医挤破头想进的地方,设备先进,病例丰富,确实是很好的平台。
“这是好事啊,”
林夏由衷地笑了:“恭喜你。”
苏婉晴却猛地摇了摇头,眼眶一瞬间红了:“可是我不想去。”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银杏叶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声响里,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爸妈非要我去,说公立医院稳定,说我现在跟着老药农跑山采药是胡闹……”
笔记本“啪”地掉在桌上,散开的页面上画满了植物的图谱,每一页都标注着采集时间和生长环境。
三月初三采的明党参,根部带绒毛;五月端午的艾叶,叶片厚实如绒……
最末一页贴着一片干枯的紫苏叶,旁边用铅笔写着:“后山阴坡采,治风寒咳嗽效佳。”
“我从小在山里长大,”
苏婉晴抹了一把眼泪:“我爷爷是草药郎中,他教我认得第一株药草是蒲公英,说它的根能消炎,花能做药枕。我考中医药大学,就是想把他的方子整理出来,可是现在……”
她的话哽咽在喉咙里,肩膀微微的耸动着。
林夏想起了自己刚毕业的时候,奶奶也曾希望她进体制内医院,可是她偏要守着这家小小的诊所,为此冷战了整整半年。
“你上周整理的那个治疗小儿积食的方子,”
林夏忽然开口说道:“用山楂配伍鸡内金,加了点炒麦芽,比药典上的用量少了两钱,效果反而更好。”
苏婉晴愣住了,泪眼朦胧地抬头。
“还有你给张大爷开的外敷药,”
林夏继续说道:“把鲜马齿苋捣碎了混着蜂蜜,比用干品煎水见效快三天。这些都是你跑遍了附近的山头,对比了二十多种草药才摸索出来的,对吗?”
姑娘的嘴唇动了动,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可这些在医院里用不上……他们说要按标准化流程来,不能用民间偏方。”
林夏起身从药柜里面取出一个陶罐,倒出几粒饱满的黑色种子:“知道这是什么吗?”
苏婉晴凑近看了看,迟疑地说道:“是牵牛子?”
“对,也叫黑丑。”
林夏拈起一粒放在手心,说道:“药典上说它苦寒有毒,用量不能超过三钱。但是去年暴雨过后,好多人得了湿热痢疾,你爷爷的方子是用炒黑丑配苍术,剂量比药典多了一钱,却治好了三十多个病人。”
她把牵牛子放回罐里,轻轻的合上盖子:“我当时也质疑过,查了三天文献,才发现你爷爷是根据本地人的体质调整了用量。这不是偏方,是实践出来的智慧。”
苏婉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上的紫苏叶,忽然说道:“我昨天跟市医院的主任通电话,他说现在都讲究循证医学,老办法跟不上时代了。”
“那你觉得呢?”
林夏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张大妈的风湿性关节炎,是CT片上的影像重要,还是她现在能自己下楼买菜重要?”
苏婉晴猛地抬起头。张大妈是社区里的独居老人,腿疾多年,去年冬天疼得下不了床,是苏婉晴每天提着药箱上门,用艾灸配合草药熏洗,三个月后竟能拄着拐杖散步了。
“上周她还送了一袋自己种的南瓜来,”
林夏笑了笑说道:“说要谢谢你让她能赶上菜市场的早市。”
诊室里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苏婉晴翻开笔记本,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忽然指着其中一页说道:“这里记录的是治疗带状疱疹的方子,我爷爷用雄黄配冰片,调在麻油里外涂,比抗病毒药膏好得快。但我同学说雄黄有毒,不让我用。”
“雄黄确实含有砷化物,”
林夏点头说道:“但是你在方子后面写了,只涂在疱疹表面,避开破损处,连用不超过三天。这就是中医的‘中病即止’,既用其效,又避其害。”
她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同样的方子,在医院可能被质疑,在诊所却能发挥作用?”
苏婉晴茫然地摇头。
“因为医院需要标准化,像流水线一样处理常见病,”
林夏走到窗边,指着楼下排队取药的人们。
“但是这些人里,有常年劳作的搬运工,有关节炎的纺织女工,还有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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