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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得很慢,笔记本翻过两页,林夏忽然指着其中一行:“您女儿高考报志愿,您跟她争执了?”
“她非要学艺术,”
沈处长的笔停在“家庭”那栏,“我想让她考师范,安稳。”
“就像您处理单位的事,总想着求稳?”
林夏递过一杯温水,“可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气脉,强压着反而会乱。”
吴军正起针,银针离开皮肤的瞬间,沈处长忽然坐起身:“王副区长想把老城区改造的项目交给私营队,我觉得不妥,可又拿不出更稳妥的方案。”
“您脉里有股冲劲,就是太急了,”
林夏翻开师父的医案,“上次张大爷的中风,您记得吗?他就是性子急,气血全涌上头。后来怎么好的?我们没强压,而是引着气血慢慢归位。”
沈处长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敲着,忽然停住:“你的意思是……”
“您可以先顺着王副区长的意思,”
林夏指着他写的项目计划,“但得加个前提,让私营队先做个试点。做得好,您顺水推舟;做不好,您的方案自然能顶上。”
沈处长猛地拍了下大腿,震得桌上的茶杯晃了晃:“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就像针灸,”
吴军收拾着针具,“硬扎反而会滞气,得顺着经络走。”
夜色渐浓时,沈处长的笔记本上添了不少字。
他说女儿喜欢画画,林夏便建议他带女儿去美术馆看看;
他说妻子总抱怨他不回家,吴军便教他按揉内关穴的手法,说回家给妻子揉揉,比说多少话都管用。
“对了,”
沈处长起身时,忽然想起什么,“下周有个中医交流会,省里来的专家说要考考年轻医师。你们俩……”
林夏正擦着脉枕的布套,闻言动作一顿。
吴军手里的银针“当啷”落在盘里,在寂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沈处长看着他们,忽然笑了:“我看你们这本事,未必比专家差。”
他拉开门时,晚风卷着槐花香涌进来,“我先走了,改日再谢。”
门帘落下的瞬间,林夏与吴军对视一眼。
诊室里的陈皮茶还温着,可两人的手心却有些发烫。
墙上的挂钟敲了八下,吴军忽然指着医案上的一行字:“师父上次说,省里来的那位李教授,最看重脉诊的火候。”
林夏的指尖划过那行“心脉浮者,当以柔化之”,窗外的月光忽然被云遮住,诊室里的光影明明灭灭。
她想起沈处长临走时的眼神,那里面除了感激,似乎还有别的什么。
“你说,”
林夏的声音很轻,“沈处特意提这个交流会,是好意,还是……”
话没说完,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拍门,带着慌张的呼喊:“林大夫!吴大夫!快救救我家孩子!”
吴军抓起急救箱的瞬间,林夏瞥见墙上的《经络图》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有无数条脉络在暗处涌动。
她忽然想起师父临走时的话:“医道如世道,脉象里藏着的,从来不止健康。”
夜色更深了,急救箱的铜锁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仿佛预示着什么未知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