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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窗棂时,林夏正帮吴军整理针灸针。
银针在消毒盘里泛着冷光,映得两人袖口的药草渍愈发清晰——那是下午为邻村张婶调理风湿时沾的艾草汁。
“笃笃笃”的敲门声带着些微迟疑,吴军擦手的动作顿了顿:“这时候会是谁?”
林夏抬头望向门口,竹制门帘被风掀起一角,能看见暮色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深蓝色中山装熨得笔挺,却掩不住肩头的疲惫,正是沈处长。
他昨天还在区政府会议上做报告,此刻额角的青筋却微微凸起,像是憋着股没处散的火气。
“沈处?”
林夏掀开门帘,一股混合着烟草与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沈处长手里攥着个牛皮笔记本,指节泛白,见了林夏便直搓手:“没打扰你们吧?刘大夫不在,我……”
“师父去省里会友去了,”
吴军端来竹椅,“您坐。刚煮的陈皮茶,解乏。”
沈处长坐下时,椅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没碰茶杯,倒是盯着墙上那幅《经络图》出神,喉结动了动:“说来惭愧,我这把年纪,竟要向你们两个年轻人讨主意。”
林夏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频率忽快忽慢,像是脉象里的促脉。
她伸手时,沈处长愣了愣,随即坦然地将手腕搁在脉枕上。
三指轻搭的瞬间,林夏眉峰微蹙。寸脉浮而无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悬着;关脉沉涩,起落间带着滞涩感;
尺脉倒是稳健,却藏着股暗劲。她默数着呼吸,指尖下的搏动忽疾忽徐,像是风雨欲来前的湖面。
“最近总失眠?”
林夏收回手时,沈处长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何止,”
他扯了扯衣领,“区里要调班子,我这位置不上不下。家里那口子又天天吵,说我不顾家……”
吴军已取来银针,在灯下仔细查验:“沈处先躺下吧,针几处穴位试试。”
诊室后的小隔间里,沈处长躺在硬板床上,望着糊着报纸的天花板。
吴军消毒的酒精棉擦过他的百会穴时,他瑟缩了一下:“这能管用?”
“试试就知道了。”
吴军的银针稳准刺入,“您这是肝气郁结,气窜到心经了。”
第一针落在膻中穴,沈处长忽然闷哼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松了出来,他盯着床顶的木纹,声音发哑:“上周跟王副区长吵了一架,他说我办事太死板。”
林夏正碾着他足三里的针,闻言轻声道:“关脉涩,是有郁结。但您尺脉足,根基没坏。”
银针在合谷穴得气时,沈处长忽然笑了,带着点自嘲:“我儿子说我,在家像个闷葫芦,在单位倒像头犟驴。”
“气都憋在心里,”
吴军调整着针的角度,“您试试深呼吸,想些顺气的事。”
窗外的蝉鸣渐歇时,沈处长的呼吸慢慢匀了。
林夏给他搭第二次脉,指尖下的搏动虽仍有力,却平顺了许多。
她取过纸笔:“沈处,您把最近棘手的事分两类写,工作上的,家里的。”
沈处长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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